顾馨茹张着嘴，眼眶泛红。现在……连三哥也不要自己了么？
她死死咬着下唇，狠狠跺了一下脚，转身朝楼上跑去。
顾明翔站在原地，表情担忧。
他是不是话说得太重了？馨茹从小娇生惯养，家里人都顺着她，父亲对他们兄弟三人非常严厉，对馨茹却十分宽容宠爱。
今天自己没护着馨茹，她心里肯定难受了。。
可转念一想，这事儿馨茹做错了。必须得反思反思。等晚饭后，再去她房间敲门，好好聊一聊。
顾明翔收回思绪，蹲下身子，平视着还在抽噎的丫丫。
“丫丫不哭了。”他放柔了声线，伸手想去擦丫丫脸上的泪水，“三舅舅明天带你去市场。咱们挑一只最大、最漂亮的鸡，好不好？你要是喜欢，咱们买一窝小鸡仔在院子里养着。”
丫丫躲开他的手，哭得更凶了。小脑袋摇得拨浪鼓似的。
买再多有什么用！那些鸡又不会讲故事！花花有爸爸的声音，现在花花没了，以后再也听不到爸爸的声音了。
小丫头越想越委屈，张大嘴巴嚎啕大哭，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
苏音跨前一步，一把将女儿抱进怀里。她一只手托着丫丫的后背，另一只手轻轻顺着她的头发。
“妈妈在。”苏音轻声哄着。
顾明翔半蹲在地上，双手悬在半空，进退两难。他看着小丫头这么难过，属实心疼，可他确实不会哄孩子。
“那什么……”顾明翔站起身，尴尬地说，“我出去一趟。去买点小孩子喜欢的玩具，马上回来。”
他转过身，走出了大门。
别墅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丫丫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张招娣左右看了一眼，确定四周没人，这才轻手轻脚地走到苏音身边。
她压低嗓门，凑到苏音耳边：“苏小姐，花花没死。”
丫丫的哭声猛地一顿。
小丫头挂着泪珠，直愣愣地盯着张招娣，连呼吸都停了半拍。
苏音抬手，在唇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她下巴往大门方向扬了扬：“带我们去见它。”
三人快步走出顾家别墅。
“到底怎么回事？”苏音一边走，一边问。
张招娣拍了拍胸口，喘了口粗气：“大小姐把鸡拎到厨房，非要自己动手。结果花花扑腾得那叫一个厉害，一翅膀直接扇在大小姐脸上。她嫌脏，把刀一扔，让后厨的人处理。”
“我平时跟后厨关系不错。我赶紧凑过去，塞了他两包烟，说这鸡肉老，炖汤不好喝，让他给换一只笼子里的肉鸡。刘胖子收了烟，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把花花给我了。”
“刚好今天小宝来这边上木雕课。顾二少爷安排的老师就在隔壁街。我赶紧用蛇皮袋把花花装起来，让小宝先带回我家去了。”
张招娣满脸愧疚：“对不住啊。我刚才在客厅不敢说。害得丫丫哭成这样，真对不住。”
“张姐，你做得很好。”苏音语气平稳。
“张阿姨最棒了！”丫丫破涕为笑，挥舞着肉乎乎的小手，“谢谢张阿姨保护花花！”
小丫头心里乐开了花。花花没死！又能听到爸爸的声音了！太好了！
苏音牵着丫丫继续往前走，脑子里飞速盘算。
今天这出闹剧，倒是歪打正着。顾馨茹挨了巴掌，又在顾明翔那里碰了钉子，这两人之间肯定生了嫌隙。
只要顾馨茹不痛快，她就乐意看戏。
不过，苏音低头看了一眼蹦蹦跳跳的丫丫，心里微微发沉。
丫丫刚才那撕心裂肺的哭声。
陆野早晚会离开的。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丫丫再懂事，也只是个三四岁的孩子。如果有一天，花花突然倒地不起，或者陆野的声音彻底消失，丫丫该怎么面对这种二次失去的打击？
必须提前安抚好丫丫的情绪。得找个合适的契机，让孩子慢慢接受离别这个概念。
穿过两条街，到了张招娣家。
院子门半掩着。
推开木门，一阵刨木花的清香扑鼻而来。院子里堆满了各种木料，有些已经雕出了雏形，有些还是原木。
十几岁的小宝正坐在院子中央的小马扎上。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旧外套，手里拿着一把刻刀，正全神贯注地削着一块半个手臂长的樟木。木屑随着刻刀的走势簌簌落下。
旁边不到半米远的地方，蹲着一只毛色发亮的老母鸡。
花花歪着脑袋，一动不动地盯着小宝手里的木头，似乎看得很入神。
小宝听到脚步声，连忙放下刻刀，站起身在衣服上擦了擦手。“苏阿姨好。”
他指了指地上的母鸡：“它可乖了，一路上都没叫唤。我把它放在这，它就一直盯着我看，也不乱跑。”
苏音点点头：“小宝，今天谢谢你。”
“没事没事，我应该做的。”小宝憨厚地挠了挠头，重新坐下拿起刻刀。
“花花！”
丫丫大喊一声，挣脱苏音的手，迈着小短腿冲了过去。
她一把抱住母鸡的脖子，把脸深深埋在羽毛里。
刚才还高高兴兴的小丫头，这会儿一抱住失而复得的宝贝，眼泪又决堤了。
“呜呜呜……花花！我还以为再也看不到你了！”丫丫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小手死死揪着母鸡背上的羽毛，“你不要离开丫丫好不好……呜呜呜……”
陆野被勒得直翻白眼，脖子都快断了。
但他没有挣扎。
他费力地伸出一边翅膀，像人类的手臂一样，环住女儿单薄的后背，轻轻拍了两下。
听着女儿的哭诉，陆野心里像被钝刀子来回割。
苏音走到跟前。
她弯下腰，伸手顺着母鸡背上的羽毛，从头顶一直摸到尾巴。
【媳妇儿……我的意识越来越虚弱了。】
陆野的声音直接在苏音脑海里响起。
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疲惫，还有深深的无奈。
苏音手指猛地一顿。停在半空。
这句话只有她能听见。丫丫虽然能和花花对话，但仅限于陆野想要她听到的内容。陆野显然屏蔽了女儿，而她可以听到陆野全部的心声。
一股酸涩直冲鼻腔。
她告诉自己，或许是好事，说不定陆野的灵魂回归了身体，就完全好起来了。
但还是忍不住难过。
她下意识会想，陆野回到他的身体后，如果不记得她和丫丫了，那现在这个阶段很有可能是她能听到他声音的最后一段时间了。
可她不能表露出情绪。
“丫丫。”苏音看着女儿，语调尽可能平稳。
丫丫从羽毛里抬起头，脸上挂着泪痕，鼻尖红通通的。“妈妈？”
“三天后，妈妈带你和花花去乡下，看望太奶奶。”苏音说。
丫丫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连眼泪都顾不上擦。“真的吗？好诶！丫丫好久没见太奶奶了！”
苏音看着女儿欢呼雀跃的模样，心里默默补了一句。
是该正式道个别了。
她答应过陆野，让他再看一眼家人，到时候也必须跟丫丫说清楚这些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