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音把空碗摞在一起，端去灶房。
水缸里的水冰凉。她舀了一瓢，倒进铁锅里，划了根火柴把灶膛里的柴火点燃。火光映在墙上，一跳一跳的。
丫丫坐在小板凳上，两只手托着下巴，眼睛肿得像核桃。
“水热了。洗脚。”苏音兑好温水，把木盆端到丫丫脚边。
丫丫脱了鞋袜，把脚丫子伸进水里。她没说话，也没闹。
苏音拿毛巾给丫丫擦脚，把她抱上炕。
“睡吧。明天咱们去医院看小姑父。”苏音给丫丫掖好被子。
丫丫翻了个身，背对着苏音，肩膀一抽一抽的。
苏音没去劝。她转头看向炕头那个布袋子。那只母鸡装在里面。明天一早，得去后山挖个坑。
夜风吹得窗户纸哗啦啦直响。苏音走过去，把窗户的插销拉上。
外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
她没注意到，竹林边上，有个人影贴着树干站着。
那人穿着深灰色的夹克，领子竖得老高。看到苏音关了窗，他才把缩着的脖子伸出来，往地上吐了口唾沫。
男人搓了搓手，顺着山路往下走。
路不好走，全是泥。他脚下一滑，一屁股坐进水坑里。
“干！”男人爬起来，拍打着裤子上的泥水，一瘸一拐地往镇上走。
镇西头有个小卖部，门板关了一半。里头亮着一盏昏黄的灯泡。老板正靠在躺椅上打呼噜。
男人走进去，在玻璃柜台上敲了两下。
老板惊醒，揉着眼睛：“买啥？”
男人从兜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五块钱，拍在柜台上：“打个电话。”
老板把钱收了，指了指柜台上的红色拨盘电话。
男人拿起话筒，熟练地拨了一串号码。
电话响了七八声才被接起。
“喂。”电话那头是个低沉的男声。
男人立刻弯下腰，脸上的横肉挤出讨好的笑：“董总。是我，老三。”
霖市，董家书房内。
董振廷靠在真皮椅背上，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他看着落地窗外的霓虹灯，没出声。
老三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很低：“董总，计划砸了。”
董振廷把烟咬在嘴里：“说。”
“本来安排得挺好。”老三拿着话筒，眼睛四下乱瞟，“苏大山那帮人找上门，苏音那女人肯定对付不了。按您的吩咐，等她被逼得没活路了，我再冲进去，报您的名字，把她救下来。”
董振廷拿起桌上的火机，啪的一声点燃香烟。
“结果呢？”
“结果那女人是个狠茬子！”老三拍着大腿，“她几句话就把苏大山给绕进去了！后来村里人来了，直接把苏大山他们捆了送派出所了！我根本没找着机会露脸！”
电话那头安静了。只有轻微的电流声。
老三额头上冒出冷汗。
“自己解决了？”董振廷吐出一口烟雾，声音平直。
“没错，董总。还有一个事情……”老三想说一下今天晚上听到的关于那只母鸡的事情。
可话还没说完，就被董振廷打断了。。
“老三。”董振廷声音淡淡。
“哎，董总您吩咐。”老三恭恭敬敬回复道。
“明天去财务把这个月的钱结了。”董振廷把烟头按在烟灰缸里，用力碾了两下。
老三愣住了，拿着话筒的手僵在半空。
“董总……”
“你应该知道，我不养废物。”董振廷语气很平，没什么起伏。
这点小事都办不好，不是废物是什么。
“不是，董总，这真不怪我啊！是苏大山他们太蠢……”
“滚。”
电话挂断了。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忙音。
老三张着嘴，半天没回过神。
小卖部老板打了个哈欠：“打完没？打完我要关门了。”
老三把话筒重重砸在座机上，骂骂咧咧地走出了小卖部。
霖市。
董振廷把话筒放回座机上。
这女人倒是有几分本事。
有趣。
董振廷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里面放着几张偷拍的照片。
照片上的人全是苏音。
他伸出手指，在照片上点了点。
明天就能见到了。
才一天没见，都有点想。
不过，女人嘛，就是个消遣。他董振廷还不至于为了个女人，把正事忘了。苏音这块骨头有点硬，慢慢啃才有味道。
他把照片扔回抽屉，关上。
桌上的文件堆得老高。城南那个地皮的竞标案，明天得敲定。
他重新坐下，翻开文件。
刚看两行，桌上的座机又响了。
刺耳的铃声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
董振廷皱了皱眉。他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晚上十一点半。
他拿起话筒。
“哥！”
话筒里传出一声尖叫，震得董振廷耳膜生疼。
他把话筒拿远了一点。
“董清雅，你大半夜的号丧呢？”董振廷冷着脸。
“哥！他醒了！衍晟醒了！”董清雅的声音都在发抖，带着压抑不住的狂喜，“医生刚来检查过，各项指标都正常了！他真的醒了！”
董振廷握着话筒的手紧了紧。
醒了？
那个植物人的男人，居然醒了？
“你确定？”董振廷问。
“我骗你干嘛！我亲眼看着他睁开眼睛的！”董清雅在电话那头又笑又叫，“哥，我太高兴了！我要跳起来了！”
董振廷可笑不出来，他很清楚宋衍晟，也就是陆野和苏音的关系。这醒了，对他可没半点好处。
“他情况怎么样？”董振廷问，“脑子清楚吗？”
“这就是我要跟你说的第二件事！”董清雅笑得喘不上气，“哥，你猜怎么着？他失忆了！”
董振廷手上的动作停住。
“失忆？”
“对！他什么都不记得了！连自己叫什么都不知道！”董清雅的声音里透着疯狂的得意，“他睁开眼，第一个看到的人就是我。他问我他是谁，我是谁。”
董振廷往后靠在椅背上。
“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是他未婚妻！”董清雅咯咯直笑，“我说他出了意外，是我一直在这照顾他。哥，他信了！他看我的眼神，一点防备都没有！我说什么，他就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