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振廷彎下腰，淡淡的煙草味飄進甦音鼻子里。
甦音往旁邊挪了挪，拉開距離。她面上不動聲色，只是微微垂下眼皮，避開那道黏糊糊的視線。
董振廷卻不依不饒。他順著甦音躲避的方向，身子又往前傾了傾。那雙眼里帶著毫不掩飾的侵略性，直勾勾地盯著甦音的臉，連眼珠子都不帶轉一下的。
顧明毅坐在旁邊，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他是個精明的商人。按照顧家一貫的行事作風，利益最大化才是首要原則。董振廷現在什麼實質性的舉動都沒做，不過是眼神放肆了點。這時候要是開口得罪人，後續利益可能會受損。
可是……
顧明毅轉頭看了一眼甦音。
妹妹縮在沙發角落，手指緊緊捏著裙擺，骨節都泛白了。她眼眶還紅著，來之前在辦公室哭得那麼委屈。她才剛找回這個家，一心只想好好工作。
現在自己這個親大哥就坐在旁邊，董振廷都敢這麼肆無忌憚地盯著她看。這要是私底下，這瘋狗還指不定干出什麼齷齪事！
顧明毅心里那股火，“騰”地一下就燒了起來。去他媽的利益最大化。連自己妹妹都護不住，他還算什麼男人？
“董總。”顧明毅突然開了口。
他身子往後一靠，雙腿交疊，臉上掛起一抹無懈可擊的商業假笑，硬生生切斷了董振廷看向甦音的視線。
“听說，嫂子在英國的學業，快完成了吧？”顧明毅慢條斯理地攪動著面前的咖啡，語氣像是在嘮家常。
這話一出，會客室里的空氣頓時微妙起來。
甦音抬起頭，余光瞥向顧明毅。大哥是在提醒董振廷有對象了？
董振廷臉上的輕浮僵住了。他直起身，臉色難看了兩秒。
“顧總消息倒是靈通。”董振廷干笑了一聲，從口袋里摸出煙盒，抽出一根咬在嘴里，卻沒點燃，“不過，八字還沒一撇的事。我們連婚都沒結，顧總這聲嫂子，叫得早了點。”
他不接這個茬。
顧明毅哪能讓他這麼輕易躲過去。
“董總這就謙虛了。”顧明毅笑意更深，眼神卻冷得像冰，“你們兩家可是世交，長輩們早就訂下的婚事。以後肯定是要結婚的，這不是板上釘釘的事嗎？”
顧明毅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繼續補刀︰“而且我听說，嫂子不僅人長得漂亮，還是在英國頂尖學府讀的研究生。估摸著今年就要畢業回國了吧？到時候，董總可得請我們喝杯喜酒。”
字字句句，都在敲打董振廷。你有未婚妻，還是個門當戶對的高材生，別在這里對別人家的妹妹動歪心思。
董振廷咬著煙蒂，眼神陰沉下來。
他把煙拿下來，在指尖把玩。
“以後的事，誰說得好呢。”董振廷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滿不在乎的笑，“我這人啊，覺得活著還是得跟著自己的心走。要是我自己不願意結婚，家族里，可沒人能干涉得了我。”
這話說得狂妄，又帶著幾分挑釁。意思是，就算有婚約，只要他看上了別人，誰也管不著。
顧明毅聞言，沉默了一下。
甦音在心里冷哼。董振廷這臉皮，真是比城牆還厚。顧明毅這下該怎麼接？
“董總說得對。”顧明毅放下咖啡杯，杯底磕在玻璃茶幾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抬起頭，直視董振廷的眼楮︰“現在這社會，都主張自由戀愛。強扭的瓜不甜。像我們顧家，也是這樣的規矩。我和我家里的弟弟妹妹，長輩們從來不干涉我們的感情。”
顧明毅說著，轉頭看向甦音。
他臉上的假笑收斂了，表情變得嚴肅了幾分，語氣卻放得很溫和︰“音音，你以後找對象，一定要找個自己真正喜歡的男人。要是你不願意，不管對方是什麼身份，有多大的家業，誰都不能逼你。”
“顧家就是你的底氣。”
甦音微微愣住了。
她看著顧明毅那雙認真的眼楮，心里涌起一股說不清的滋味。她原本只是把顧明毅當成一個可以利用的擋箭牌。她以為顧明毅這種利益至上的商人，最多也就是幫她擋兩句酒。
完全沒想到，顧明毅居然會為了她，跟董振廷正面對抗。甚至拿顧家的底氣來給她撐腰。
這幾句話，是在警告董振廷︰甦音要是看不上你，你別想用強，顧家絕不答應。
甦音心里感動，但也沒失了理智，
“大哥……”甦音適時地垂下眼簾，聲音里帶上了一絲恰到好處的感動。她這副乖巧柔弱的樣子，更是讓顧明毅覺得自己的決定無比正確。
顧明毅拍了拍甦音的肩膀，再次看向董振廷。
“董總家里也有妹妹，對吧？”顧明毅皮笑肉不笑地看著他，“當哥哥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要是你妹妹被欺負，你也會不顧一切的反擊吧？”
董振廷捏著煙的手指猛地一頓。煙草被捏碎，簌簌地掉在名貴的地毯上。
他盯著顧明毅看了足足有半分鐘。
會客室里的氣氛降到了冰點。兩個男人視線交鋒，誰也不肯退讓半步。
突然，董振廷笑出了聲。
他把捏碎的煙扔進煙灰缸，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顧總真是個好哥哥。”董振廷靠回沙發上，眼神里多了一絲興味，“看得出，顧總對妹妹很是愛護。這跟外面的傳聞，可大不一樣呢。不是說，顧家只認那個養女嗎？”
“外面的閑言碎語，董總也信？”顧明毅寸步不讓，“血濃于水，這是改不了的。”
“行。”董振廷點點頭，沒再繼續這個話題。他知道，今天想在甦音身上討點嘴上便宜，是不可能了。顧明毅這只護崽的狼，咬人還挺疼。
“既然顧總親自來了，那我們就談談工作吧。”
接下來的半個小時，完全在聊工作。
談判結束。顧明毅就帶著甦音離開了。
車廂里很安靜。司機發動車子，平穩地駛入車流。
“音音。”顧明毅突然開口。
“嗯？”甦音轉頭看他。
顧明毅看著前方的路況，語氣不容置疑︰“之後董家這個項目，我會安排公司里別的副總去跟董氏對接。你不用管了。獎金會按時發放。”
“為什麼？”甦音故意瞪大眼楮，滿臉的不解和焦急，“大哥，這個項目是我談下來的！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
“你做得很好。”顧明毅放柔了聲音，“但董振廷這個人，名聲很差。他看你的眼神不對勁，你沒看出來嗎？”
甦音裝作懵懂地搖搖頭︰“他不是在看我手里的文件嗎？”
顧明毅被氣笑了。
“他看的是文件還是你，我分得清！”顧明毅板起臉，拿出兄長的威嚴，“商場上的事，沒你想的那麼簡單。有些男人，為了達到目的，什麼下作手段都使得出來。你一個女孩子，跟他接觸太多，吃虧的是你！”
顧明毅繼續說，“這事听我的。項目算你的業績，年底分紅一分不少你的。但對接的事，必須換人。大哥不能讓你去冒這個險。”
“謝謝大哥，大哥你真好”甦音說。
她樂開了花。不用去應付董振廷那個神經病，還能拿業績分紅，這種好事上哪找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