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相信甦音以後會是研發部門骨干。”顧明毅拍打劉穩的肩膀，“她學習能力強，機械基礎也扎實。交給你，我放心。”
劉穩把手里的圖紙卷成筒，“顧總，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帶甦同志。”
“劉工。”甦音嘴角上揚，“以後多多關照。還得跟你多多學習。”
“互相學習！互相學習！”劉穩笑的合不攏嘴，“走，我帶你去咱們部門轉轉，認認人。”
顧明毅要去開會，交代兩句先走了。
劉穩領著甦音穿過嘈雜的車間，往後頭的一棟二層小樓走去。
“咱們研發部在二樓。”劉穩走在前面帶路，樓梯踩的嘎吱響，“一樓是測試車間。上面清靜點，方便畫圖。”
推開二樓辦公室的門，一股濃烈的煙草味混著墨水味撲面而來。
大開間里擺著十幾張寬大的繪圖桌。圖紙堆成小山，三角尺、圓規、游標卡尺散落各處。牆上掛著幾幅巨大的家電內部結構剖面圖。
十幾號人全埋頭在桌案前，清一色的短發，穿著洗的發白的藍工裝。有的在用算盤打數據，有的拿著放大鏡看圖例。
甦音目光掃過全場。
整個核心技術崗位，全是男性。只有靠門邊的兩張小桌子旁，坐著兩個女同志，一個在核對物料單，一個在接電話。這是調度員和物料保管員。
“大家停一下手里的活！”劉穩拍巴掌，“給大伙介紹個新同事。”
幾個人抬起頭，手里還夾著鉛筆，目光齊刷刷投向門口。
靠窗的位置，一個身材高大、肩膀寬闊的男人站起身。他穿著件緊身的白背心，外面套著敞開的工作服，胳膊上的肌肉線條分明。
夏嘉偉，制冷工程師。
他把手里的圓珠筆往桌上一扔，大步走過來。
“劉工。”夏嘉偉上下打量甦音，“這麼漂亮的同志，哪里找來的？干後勤的？還是新來的調度？”
他話音剛落，辦公室里響起幾聲哄笑。幾個年輕的技術員互相擠眉弄眼，顯然沒把甦音當回事。
“去去去！”劉穩橫他一眼，“別瞎起哄！這是甦音同志，以後跟咱們一起搞研發。人家可是實打實的技術骨干！”
夏嘉偉撓撓後腦勺，笑的有些痞氣。
“技術骨干？”夏嘉偉靠在旁邊的桌沿上，雙臂抱胸，看著甦音細皮嫩肉的手，“女同志來搞研發？別幾天就哭著喊著要換崗啊。”
甦音迎上夏嘉偉的目光。
這男人長得惹眼，濃眉大眼，透出股野性，只是為人看起來有些傲慢。
“這位同事當真是沒禮貌，女同志怎麼了。組織上都在宣傳婦女能頂半邊天。”甦音聲音不咸不淡。
夏嘉偉樂了，站直身子。
“說的倒是像那麼回事，但咱們搞技術，靠的是腦子和手上的功夫，可不是你嘴皮子說兩句好听的就可以了。”夏嘉偉伸出右手，掌心里全是老繭和機油印子，“我叫夏嘉偉，已經在廠里工作了五年了。這些圖紙，都很復雜，一般人看不懂。你有什麼不懂的，盡管問哥哥。”
甦音看著這只手，沒動。
“我心里有數。”甦音把手插進褲兜里，“就不勞夏工費心了。”
夏嘉偉的手僵在半空。
辦公室里的笑聲戛然而止。幾個正準備看熱鬧的男技術員，面面相覷。誰也沒想到這新來的女同志這麼不給面子。
劉穩趕緊出來打圓場。
“行了行了，都干活去！”劉穩揮手趕人，“小夏，你這台壓縮機的圖紙改完沒有？明天就要下車間試產了！”
夏嘉偉收回手，在衣服上蹭兩下。
“改完了。”夏嘉偉盯著甦音，“甦同志既然這麼有底氣，要不，幫我掌掌眼？”
他剛剛被甦音下了臉子，所以就給甦音一個下馬威，讓她見識到自己的實力。
他回身走到自己的繪圖桌前，抽出一張大開的圖紙，拍在桌面上。
“這是咱們廠新一代冰箱的壓縮機管線布局。”夏嘉偉指著圖紙上密密麻麻的線條，一一介紹。
大家听得連連點頭，都說這設計真不錯，不愧是經驗豐富的夏工。 夏嘉偉看向甦音︰“我琢磨了半個月，總覺得制冷效率還能再提提，可偏偏找不著突破口。甦同志，你給指點指點？”
這擺明了又是下馬威。
夏嘉偉說的制冷效率的問題，不僅是本廠的難題，在全行業，都是大難題。
一個剛進門的新人，連廠里的產品線都沒摸熟，直接丟張核心圖紙過來，問這種問題。
就是純心想讓她下不來台。幾個技術員偷偷伸長脖子，等著看甦音會怎麼回應。
劉穩皺起眉頭，剛想開口訓斥夏嘉偉胡鬧。
甦音已經邁步走過去。
她站在桌邊，低頭看著圖紙。
上面標注著各種參數，管線走向復雜繁瑣。在這群男技術員眼里，這是一張凝聚了半個月心血的精密圖紙。
可在甦音眼里，這設計簡直漏洞百出。
雖然她家電經驗少，可以前是實打實的印刷廠技術骨干。
有很多機械原理，都是共通的。
況且之前她是重點研究過空調的。
“怎麼樣？”夏嘉偉雙手撐在桌面上，湊近甦音，“看出什麼門道沒？要是不懂，別硬撐。”
“你這個設計，確實在整個行業內，都比較超前的了。”甦音誠懇的說。
夏嘉偉一听這話，眉眼間滿是得意，他心里想著︰呵，見識到我的實力了吧！服氣了吧！
但下一秒，就听到甦音說︰“不過，還是有點問題的。”
她拿起桌上的紅藍鉛筆。
“冷媒回路走長了。”甦音用紅筆在圖紙右上角畫了個圈，“這里，蒸發器到冷凝器的回氣管，繞了兩個大彎。壓力損失太大，導致制冷效率無法提升。”
夏嘉偉臉上的笑僵住。
“你把這截管子截斷。”甦音筆尖在圖紙上劃出一條直線，“直接走底座穿過去，縮短至少十五公分的距離。不僅省材料，制冷速度能提百分之十。”
她把紅藍鉛筆扔回筆筒，發出一聲脆響。
“這麼簡單的物理常識。”甦音抬眼看著夏嘉偉，“你琢磨了半個月？”
夏嘉偉瞪大眼楮，緊緊盯著圖紙上的這條紅線，整個人都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