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嘉伟瞪大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图纸上那条刺眼的红线，脑子里嗡嗡作响，像是有几十只苍蝇在里面横冲直撞。
怎么可能？
他盯着这张图纸，熬了好几个通宵，每一个数据，每一条管线，都在脑子里过了不下百八十遍。他甚至觉得，这已经是目前技术条件下，能做到的最优设计了。
可现在，这个刚来的女同志，前后看了不到一分钟，就指出了一个他从未想过的方向。
截断管路，直接走底座？
这个想法太大胆了，完全颠覆了现有的设计常规。可是，当他顺着那条红线在脑子里重新构建模型时，却惊恐地发现，这……好像真的行得通！
而且，正如她所说，这么一改，管路距离大大缩短，压力损失自然就小了，制冷效率提升是必然的！
这么简单的物理常识……
周围的同事们也都傻眼了。
刚才他们还跟着夏嘉伟一起，觉得这个新来的女同志不过是个花瓶，没想到人家非常专业。
这脸打得，也太快，太响了。
刘稳最先反应过来，他几步冲到桌前，凑近了仔仔细细地看那张图纸。他的手指顺着苏音画的那条红线来回比划，嘴里念念有词。
“哎呀！”刘稳猛地一拍大腿，声音里满是激动和赞赏。
他看向夏嘉伟：“小夏，苏同志说得没错！就按她这个思路改！蒸发器回气管路过长，确实是我们一直没能解决的能耗损失大头！这么一改，成本降了，效率还上去了，一举两得啊！”
被刘稳这么一说，夏嘉伟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服气吗？
他不服气！
“不行！”夏嘉伟梗着脖子，大声说，“这么改不符合规范！”
他一把抓起桌角的一本厚厚的，印着外文的手册，在桌面上拍得“砰砰”响。
“刘工，你看清楚！这是德国专家给的参考手册！上面明确规定了，压缩机回气管路必须绕开底座，避免共振和低温冷凝问题！她这么改，完全是胡来！万一出了问题怎么办？”
夏嘉伟找到了反击的突破口，声音也大了起来，仿佛这样就能找回一点底气。
苏音笑笑说：“手册是死的，人是活的。你说的共振问题，可以通过增加柔性连接和调整固定点的位置来解决。至于低温冷凝，我们可以在管路外层加一层保温材料，成本增加不到五毛钱，问题就解决了。”
她顿了顿，继续说：“我知道，外国的厂商，尤其是德国的，在技术上确实比我们领先。他们的参考手册，也确实很权威。但是，我们不能把这些东西当成不可逾越的限制。”
苏音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耳朵里。
“外国人一直对我们华国搞技术封锁，很多核心的东西，他们根本不会写在手册里。他们给我们的，往往是他们验证过最保险，但未必是最高效的方案。如果我们永远只跟在他们屁股后面学，那我们自己的技术，什么时候才能真正发展起来？”
夏嘉伟被她这番话说得一愣一愣的，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竟然找不到话来反驳。
他心里还是不服，嘴硬道：“说得好听！可事实就是我们华国的技术不如外国！人家那么多年的工业基础，是我们几年就能追上的？！”
他的话，也代表了在场一部分技术员的心声。
他们常年跟在外国技术后面追赶，那种无力感和差距感，让他们心里早就形成了一种固定的思维模式，觉得外国的月亮就是比较圆。
苏音看着夏嘉伟那副样子，心里叹了口气。
这种思想钢印，不是一两句话就能扭转过来的。
“我们技术落后，这是事实，我不否认。”苏音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道，“但落后，不代表我们会一直落后。别人能做出来的东西，我们华国人凭什么就做不出来？我们缺的不是脑子，也不是勤奋，而是敢于突破的勇气。”
“所以，我觉得，我们没必要把自己的位置放得那么低。实践出真知，不是吗？”
夏嘉伟还想再说什么，刘稳却重重地一拍桌子，打断了他。
“苏同志说得对！”刘工的声音洪亮有力，“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纸上谈兵，争论一万句，不如动手做一次！”
他看向夏嘉伟，眼神严肃起来：“小夏，你这个态度要改一改！我们是搞技术的，不是搞崇拜的！不能因为是外国的东西，就奉为圭臬！”
接着，他转向众人，宣布道：“这样，下一批试产的样机，分出一部分来，就按照苏同志的方案进行改良！我会亲自去跟顾总汇报这个情况！”
刘稳一锤定音，办公室里没人敢再出声。
夏嘉伟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他知道，刘工既然发了话，这事就定了。
但他咽不下这口气。
他咬着牙，盯着苏音，像是要从她身上看出个洞来。
“行！要试可以！”夏嘉伟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但我们得把丑话说在前面，要是按照她这个改法，最后产品出了质量问题，这个责任谁来承担？”
他环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苏音身上，带着一丝挑衅的意味。
“按照管理制度，任何重大的技术改动，都必须有责任人签字按手印！出了事，是要追责到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