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衍晟收回视线，靠回真皮座椅背上。
为什么撒谎？图他什么？
脑子里闪过靶场上伯莱塔92F手枪的金属质感。食指关节不受控制的屈伸两下。这种后坐力撞击虎口的触感太真实了。他甚至能回忆起子弹上膛时弹簧压缩的阻力，以及击发瞬间硝烟的味道。绝对不会是体育老师能有的反应。还有这声非常微弱的鸡叫声。
“咯咯哒。”
这两样风马牛不相及的东西，偏偏能准确戳中他神经里最敏感的一根弦。他越想越觉得荒谬。一个喜欢射击的体育老师，听到鸡叫会头疼？这简直没有丝毫联系。
劳斯莱斯在盘山公路上绕了几个大弯，减速驶入半山别墅的雕花铁门。轮胎碾压过减速带，车身晃荡一下。
车刚停稳，司机还未及拉开车门，宋衍晟自己推开车门迈出去。皮鞋踩在平整的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衍晟，累了吧？”董清雅跟着钻出车厢，踩着高跟鞋快走两步，伸手来挽他的胳膊。
宋衍晟侧过身，避开她的手，目光在宽敞的院子里扫视一圈。这栋别墅占地面积极大，处处透着奢靡。
“我想在养鸡。”他说。
他想着，既然鸡叫对他有刺激作用，那多刺激刺激，说不定就恢复记忆了呢。
董清雅的手停在半空。她顺着宋衍晟指的方向看过去。这是一大片高档进口草皮，平时专门请顶级园艺师打理，每一寸都透着金钱的味道。
“养鸡？”董清雅声音拔高两个度，满脸错愕，音调都变了，“你开什么玩笑！这里是半山别墅！别人家院子里养孔雀养天鹅，你在这养鸡？”
“听说自家养的鸡，炖汤更好喝。”宋衍晟随便找了个理由。
“行吧，你想养，就养吧。。”董清雅咬咬牙，强行扯出笑。她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跟他起冲突。只要能把人留在身边，养几只鸡算什么。
“陈妈！”董清雅冲着屋里喊。
一个穿着制服的中年女佣赶紧跑过来，手里还拿着抹布。
“明天去弄几只鸡仔回来。就在东南角搭个窝。”董清雅吩咐完，转头看向宋衍晟，“这下满意了？”
陈妈瞪大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养……养鸡？这草皮可是上个月刚从新西兰空运过来的……”
“让你去就去！哪来这么多废话！”董清雅烦躁的打断她。
陈妈赶紧低下头：“是，小姐。”
宋衍晟点点头，往屋里走。
屋内，水晶吊灯的光打在大理石地面上，晃眼。
宋衍晟刚在沙发上坐下，董清雅就贴了过来。
她脱了外套随手扔在单人沙发上，只穿着一件真丝吊带。饱满的胸口随着呼吸起伏，几乎要蹭到宋衍晟的胳膊上。
“衍晟。”董清雅凑近他的耳朵，吐气如兰，“今天在靶场，你真的好帅。我好喜欢。”
浓烈的香水味直往鼻子里钻。
宋衍晟胃里翻江倒海。生理性的抗拒比理智反应更快。他双手撑着沙发垫，用力把人往外一推。动作又快又狠，毫不拖泥带水。
董清雅猝不及防，跌坐在地毯上。膝盖磕在茶几边缘，发出一声闷响。
“抱歉。”宋衍晟站起身，居高临下看着她，“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还不太适应。”
董清雅的脸彻底黑了。
她觉得自己已经付出了自己最大的耐心，这一次，她不想忍了。 她从地毯上爬起来，连裙摆都顾不上整理，手指指着宋衍晟的鼻子。
“不适应？你装什么清高！”董清雅声音尖锐，胸口剧烈起伏，“你的命是我救的！你吃我的喝我的，你整个人都是我的！你有什么资格拒绝我？”
宋衍晟迎着她的怒火，面无表情。
自从他醒来后，董清雅一直都是一种温和，善解人意的态度。
这一瞬突然暴露本性，他微微意外， 也更加笃定，董清雅在骗自己。
“我只是觉得，这样对你太不负责了。”宋衍晟抛出借口，语气诚恳的挑不出毛病，“我们还没结婚。这种事，总该留在婚后。”
董清雅愣住了。指着他的手慢慢放下来。
“你……你是这么想的？”她眼里的怒火褪去，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也对。你是个传统的人。”
她走过去，理直气壮的整理了一下宋衍晟衬衫的领口。
“婚礼我已经在筹备了。”董清雅语气重新变得温柔，甚至带上几分娇嗔，“下个月初八，是个好日子。请柬都印好了。”
宋衍晟顺着她的话往下问：“既然要结婚，两家长辈总该见个面。我失去记忆了，我的家人，结婚这天会来吗？”
董清雅整理领口的手停顿了半秒。
“会来的。”她很快恢复自然，甚至还帮他拍了拍肩膀上的灰，“你放心，你失去记忆没关系，我会把一切都安排妥当。你什么都不用操心。”
“我父母晓得我醒了，怎么一直没来看我？”宋衍晟继续逼问，“难道他们不担心吗？。”
“我就是怕他们担心你啊，所以想着等你更加适应现在的生活后，再通知他们。等我们订婚宴的时候，他们一定会来。”董清雅眼神闪躲，随便找了个理由、
“好。”宋衍晟应声，“辛苦你了。”
他嘴上应着，心里盘算开来。
太可笑了，这谎言。他倒要看看，订婚宴这天，她能变出一对什么样的父母来。他需要接触更多的信息，才能弄清楚自己到底是谁。不能坐以待毙。
“小姐。”陈妈快步走过来，神色慌张，“大少爷找您。”
董清雅脸色微变，一把抓过电话电话。你先回房间休息。”董清雅交代完，踩着高跟鞋匆匆往二楼书房走。
宋衍晟敏锐的察觉到董清雅的表情变化。
他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他掉头走向卧室。进门，反锁。
“咔哒”一声轻响。
宋衍晟走到窗边，一把拉开窗帘。
白天他在别墅里转悠的时候，早就摸清了这里的布局。他的卧室和书房在同一层。中间隔着一个两米宽的露台。
墙体外侧有排水管和空调外机。
宋衍晟推开窗户，夜风灌进来，吹得他衬衫下摆猎猎作响。
他双手扒住窗台，纵身一跃。身轻如燕的落在外侧的窄边上。双手用力抠住砖缝。脚尖踩着空调外机的边缘，一点一点往书房的窗户挪过去。
他动作熟练，好比演练过无数遍。
书房的窗户半开着，漏出些许光亮。
董清雅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哥，你找我什么事？”
宋衍晟屏住呼吸，耳朵贴在玻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