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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衍晟把伯莱塔92F手枪放回射击台上。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虎口处传来微弱的酥麻感。
退弹匣。上膛。瞄准。击发。
他根本没有刻意去想该怎么做。就像是吃饭喝水一样自然。
肌肉自己记住了每一个角度和力度。
好像做了千百次。
不仅如此。他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一堆冰冷的金属零件。
枪管、复进簧、击针、导气管。
他甚至能清晰在脑子里模拟出一把突击步枪的拆解和组装过程。
蒙着眼睛，只需要三十秒，他就能把一堆散乱的零件变成一把武器。
他以前的工作，难道和射击有关？
楚阳从电子显示屏那边走过来。脸色比吃了死耗子还难看。
他把手里的降噪耳机往桌上一扔。“啪”的一声闷响。
“呵。”楚阳扯了一下嘴角。皮笑肉不笑。“宋先生这手枪法，真是让人开眼界了。”
宋衍晟抬起眼皮看他。没出声。
“原来人家是深藏不露啊。”楚阳转头看向另外一男一女。摊开双手。“故意打我们脸呢这是。装什么大尾巴狼？早说自己是个练家子不就行了？”
那一男一女尴尬的赔着笑。没敢接话。
他们看宋衍晟的眼神全变了。带上敬畏。
楚阳越想越气。自己引以为傲的枪法，被一个刚醒没几天的植物人按在地上摩擦。面子丢大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逼近宋衍晟。
嘴里开始往外蹦港城话。
语速极快。语气很冲。带着明显的脏字。
宋衍晟听不懂。
但他能看懂楚阳眼里的敌意。还有那种高高在上的蔑视。他看着楚阳的嘴型，判断出这绝对不是好话。
“你够了！”董清雅踩着高跟鞋快步走过来。一把推开楚阳。
楚阳往后退了半步。脸色更黑了。
“你对我未婚夫客气一点。”董清雅挡在宋衍晟前面。下巴抬高。眼神凌厉。“楚阳，今天是你非要拉着他比试的。技不如人就大大方方认输。在这里阴阳怪气算什么本事？”
楚阳指着宋衍晟的鼻子。
“清雅，你为了一个……”
“闭嘴。”董清雅打断他。“我今天累了。要回去了。”
她转过身。很自然的去挽宋衍晟的胳膊。
“衍晟，我们走。”
宋衍晟没躲开。任由她挽着。
两人并肩往靶场外面走。
楚阳站在原地。一脚踹在旁边的塑料椅子上。
椅子翻倒在地。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盯着宋衍晟的背影。眼里的火星子都要喷出来了。
这笔账，他全算在了宋衍晟头上。
黑色的劳斯莱斯沿着盘山公路往下开。
车厢里很安静。冷气开的很足。
董清雅从车载冰箱里拿出一瓶水。拧开瓶盖。递给宋衍晟。
“喝点水。”
宋衍晟接过来。喝了一口。
“我以前，是做什么工作的？”宋衍晟偏过头。看着董清雅。
董清雅的手指在真皮座椅上抠了一下。
她脑子嗡的一声。
他怎么突然问这个事情？
难道是刚才在靶场，那种熟悉的射击动作让他想起了什么？
该死的。
早知道就不该带他出来。更不该让他碰枪。
董清雅心里翻涌着懊恼和慌乱。但她面上保持着平静。带上温柔笑容。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她反问。
“刚才握枪的时候，感觉很熟悉。”宋衍晟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树木。“我以前的工作，和射击有关？”
董清雅把手搭在他的手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你以前啊，是个体育老师。”她语气轻松。
“体育老师？”宋衍晟把手抽出来。
“对啊。”董清雅收回手。理了一下裙摆。“你一直很喜欢射击。这是你的业余爱好。你经常去俱乐部练枪。所以枪法才那么准。”
宋衍晟靠在椅背上。
体育老师。
他转过头。看着董清雅。
怎么还是觉得很奇怪。
他刚才开枪的时候，那种对于后坐力的控制，对于弹道的预判。绝对不是一个把射击当成业余爱好的体育老师能做到的。
那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才会有的本能。
“我在哪个学校任职？”宋衍晟继续问。
董清雅心里得意。
她早就为此做好了准备。为了塑造宋衍晟的假身份，她已经花重金买通了很多人。做了一整套天衣无缝的档案。
“明德中学。”董清雅报出一个名字。“就在港城南区。你带的是高中部的体育课。”
她甚至还主动说起了细节。
“你以前有个同事，叫老刘。教数学的。你们俩关系最铁。经常下班后一起去大排档吃宵夜。还有你们教导主任，总是嫌弃你带学生打篮球太吵。你每次都跟他吵架。”
董清雅说的绘声绘色。连老刘喜欢抽什么牌子的烟都编造了出来。
宋衍晟听着。
不对。
完全不对。
如果自己真的在港城的中学任职。还像她说的教书教了那么多年。
那肯定起码是能听懂港城话的。
可是刚才在靶场。楚阳用港城话骂他的时候。他一个字都听不懂。
射击这种爱好的肌肉记忆都还在。
每天生活、工作、跟人交流必须用到的语言，怎么可能没有一点印象？
失忆会让人忘记事情。但他射击的肌肉记忆还在。
所以日常交流的话语，更不可能忘记。
宋衍晟转过头。
他看着董清雅。
这个女人穿着精致的套装。妆容完美。嘴角挂着温柔的笑。
可是他觉得这个人越来越陌生。
他的直觉告诉他，董清雅在撒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