甦音決定當一個完美的對照組，讓董振廷看一眼就吐，徹底絕了心思。
“不用了。”甦音站直身子，語氣堅決，“我的湯，我自己炖。”
顧馨茹眼底閃過一絲急躁。“姐姐，你別逞強了。這排骨根本沒法吃……”
“我樂意。”甦音打斷她，抓起流理台上的菜刀。
“當當當！”
菜刀剁在砧板上，把排骨剁成碎塊。動作粗暴，毫無章法。
顧振遠氣得直哆嗦。“你等會兒，不許出去丟人現眼。”
他拉起顧馨茹。“我們走！讓她自己在這瞎折騰！”
顧馨茹一步三回頭，嘴角卻壓不住的上揚。
甦音越是亂來，越能襯托出她的優秀。她巴不得甦音搞出一鍋毒湯來。
廚房里只剩下甦音一個人。
她放下菜刀，把剁碎的排骨胡亂劃拉進一個不銹鋼湯鍋里。
接滿自來水。開大火。
連血沫都不撇，直接蓋上鍋蓋。
接下來，才是重頭戲。
甦音拉開調料櫃。
既然要當對照組，那就必須當得驚世駭俗。絕對不能讓董振廷對她抱有哪怕一丁點的幻想。
她拿起一罐鹽。
一勺、兩勺、三勺……整整倒了小半罐進去。
“太咸了也不行，得有點層次感。”她自言自語。
目光掃過醬油瓶。抓起來，倒了小半瓶。清澈的水立刻變成渾濁的黑褐色。
還不夠。
她又翻出一瓶陳年老醋，倒進去。
辣椒面、胡椒粉、花椒粒，一股腦全撒進鍋里。
最後，她視線落在角落里一罐不知道放了多久的臭豆腐上。
擰開蓋子，一股刺鼻的味道沖天而起。
完美。
甦音用筷子夾出兩塊黑乎乎的臭豆腐，扔進鍋里。
拿湯勺攪和兩下。
鍋里的液體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黑灰色，表面漂浮著各種碎屑。
甦音後退兩步，捏住鼻子，十分滿意的點點頭。
這鍋湯端上去，董振廷要是還能喝得下去，她當場把鍋吃了。
“媽媽，你在煮什麼呀？”
門邊探出一個毛茸茸的小腦袋。
丫丫扒著門框，小臉皺成一團，小手死死捏著鼻子。
張招娣跟在丫丫身後，手里拿著一塊抹布，探頭往鍋里瞅，差點吐出來。
“媽媽在炖十全大補湯。”甦音拿起湯勺敲了敲鍋沿，“專門招待貴客的。”
丫丫仰起頭，大眼楮里充滿疑惑。
她扯了扯張招娣的衣角，小聲嘟囔。
“招娣阿姨，媽媽做的這鍋泔水，是給誰喝的呀？”
張招娣滿臉黑線。
“別瞎說。”張招娣捂住丫丫的嘴，“你媽媽……肯定有她自己的想法。”
她不理解。但尊重。
甦音拿大勺在鍋里攪和兩圈。
黑灰色的濃湯翻滾，酸臭味直沖腦門。
這港城來的大少爺不是喜歡喝湯嗎？
今天管夠。最好從此斷了任何念頭，不要再來纏著她了。
丫丫捏著鼻子，撒丫子跑了。
張招娣也受不了這味兒，找了個擦桌子的借口，溜得比兔子還快。
個把鐘頭晃過去。
外頭院子傳來汽車引擎熄火的動靜。
車門開關的聲音響過。
顧振遠那洪亮中透著諂媚的嗓門隔著幾道牆穿透進來。
“董總，歡迎歡迎！”
佣人們站成兩排，大氣都不敢出。
董振廷把手里提著的兩瓶酒擱在茶幾上。
包裝古樸，連個顯眼的標簽都沒有。只有瓶口封著紅泥。
顧振遠眼楮直放光，這可是特供的陳釀，有錢都買不著的好貨。
“董總太客氣了，來就來，還帶這麼貴重的東西。”顧振遠趕忙招呼佣人泡茶，拿出了珍藏的極品大紅袍。
“一點心意。”董振廷坐下，理了理袖口。
顧振遠趕忙把話題往正事上引。
“今天馨茹特意起了個大早，親自下廚給您炖了花膠雞湯。之前要是有什麼招待不周的誤會，您多擔待。”
他絕口不提甦音。
一個字都不想提。
那鍋下腳料端出來，顧家的臉面全得砸地上。他現在只盼著甦音老老實實在廚房待著別出來。
他甚至想把人趕出去。
但沒辦法，親生的啊！
顧馨茹今天穿了條月白色的及膝裙，妝容清透。
她往前邁了半步，雙手交疊放在小腹處，腰彎下去三分。
“董總，上次在廠區是我不懂事，給您添麻煩了。今天這湯，算我給您賠罪。”
姿態擺得很低。
她心里算盤打得 啪響。只要能攀上董家這棵大樹，別說低頭認錯，讓她跪下敬茶都行。
董振廷靠在沙發背上，長腿交疊。
手指在膝蓋上有一搭沒一搭地敲。
“馨茹小姐客氣。”他視線在客廳里掃了一圈，“今天是我有口福了。”
手指停住。
“怎麼沒見甦音？”
顧馨茹等的就是這句。
她急不可耐地接話，連偽裝的溫柔都快繃不住。
“姐姐在後廚忙活呢。她也說要親自給您炖湯。只是……”顧馨茹捂了捂鼻子，做出一副難以啟齒的模樣，“姐姐以前在鄉下，可能做飯的習慣跟咱們不太一樣。”
她巴不得董振廷現在就去廚房看看那鍋泔水。最好現在就過去。
顧振遠則瞪了顧馨茹一眼。
怎麼回事，平時看著挺機靈，怎麼故意挑著家丑說。
他的確覺得甦音不听話，還煩人，但到底是他顧振遠的女兒，代表了顧家的臉面。
自家人教育一下算了，怎麼能丟臉丟到外人面前去。
“音音不擅長廚藝。”顧振遠趕緊往回找補，“她瞎折騰的，就別拿出來獻丑了。咱們喝馨茹炖的就行。”
董振廷嘴角往上扯出一個弧度。
“既然是音音親手炖的，不管怎樣，我都要試試。”他語氣不重，卻把顧振遠堵得死死的。
顧振遠後槽牙咬得生疼。
他要是繼續拒絕，反倒是不好了。
“好。”他強撐出笑臉。還在想著，現在要怎麼應對，誰知道顧馨茹興奮的說︰“我去後廚端湯！順便叫姐姐出來。”
她轉身往廚房走，步子邁得飛快。顧振遠沒攔得住。
廚房門推開。
顧馨茹端起自己那鍋花膠雞湯，路過甦音身邊時，壓低聲音。
“姐姐，董總點名要喝你的湯呢。”
甦音斜了她一眼，沒搭腔。
幾分鐘後。
餐廳的長條餐桌上，顧馨茹把那鍋色澤金黃、香氣撲鼻的花膠雞湯擺在正中間。
甦音跟在她後頭晃悠出來。
兩手空空。
董振廷的視線像生了鉤子，直直落在甦音臉上。
甦音皺眉。
不管他打什麼算盤，今天必須讓他斷了念想。只要讓他覺得她是個無可救藥的潑婦、村姑，他自然會把注意力轉移到顧馨茹身上。
“音音的湯呢？”董振廷問。
甦音往椅背上一靠，雙手一攤。
“火候還差一點。”
她盤算得很清楚。
顧馨茹的湯不先端上來，怎麼襯托她那鍋泔水的殺傷力？必須讓董振廷先嘗到甜頭，再給他迎頭痛擊。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
顧振遠松了口氣，還知道火候，看來還是用了點心思。
他覺得，或許不用太擔心了。
“先嘗嘗馨茹的手藝。”顧振遠親自拿碗，給董振廷盛了滿滿一碗。
花膠軟糯，雞湯澄黃。
熱氣蒸騰，香味在餐廳里散開。
“這花膠可是托人從南邊帶回來的。馨茹守在爐火邊熬了足足三個小時。”顧振遠不遺余力地推銷。
董振廷拿起湯匙，舀了一勺送進嘴里。
顧馨茹屏住呼吸，雙手死死捏著裙邊。
“不錯。”董振廷放下湯匙，“鮮而不膩。費心了。”
顧馨茹腦子里炸開煙花。董總夸她了！
她瞥向甦音，眼神里的挑釁快要溢出來。
“姐姐。”顧馨茹拔高嗓門，“這都大半天了，你的湯應該也差不多了吧？董少爺可是特意點名要喝你炖的湯呢。”
董振廷沒接話，目光重新移回甦音身上。
那意思很明顯，他在等。
“行啊。”甦音站起身，拍了拍手，“我這就去端。”
甦音轉身走進廚房。
兩分鐘後。
一股難以名狀的怪味順著門縫鑽進餐廳。
酸。
臭。
還夾雜著一股無法用語言形容的難聞氣息。
顧振遠臉色大變，胃里一陣翻江倒海。
他雙手死死摳住桌沿，才勉強壓下干嘔的沖動。完了，這下顧家的臉全丟盡了。
站在一旁的佣人們紛紛捂住鼻子。
顧馨茹也趕緊捂住鼻子，眼底全是幸災樂禍的光。
惡心吧？越惡心越好！讓董振廷好好看看，這鄉巴佬是個什麼德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