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館里。
甦音去帶音音去附近的國營飯店吃了飯，就又帶丫丫回旅館休息。
“媽媽，我們要在這里住多久呀？”丫丫坐床上，晃蕩著小腳。
甦音把帆布包扔在木桌上。
“不住多久。”甦音倒了杯涼白開，遞給丫丫，“等收拾好，買了家具就能住新房子了。”
丫丫捧著搪瓷缸子咕咚咕咚喝水，嘴角漏出幾滴。
甦音拿手帕給她擦嘴。
“快睡吧。”
丫丫閉上眼楮，貼著甦音睡，沒一會兒就打起小呼嚕。
午覺睡了大概兩個小時。
門板被敲響。
“音子，醒沒？”張招娣的聲音隔著門板傳進來，透著興奮。
甦音輕手輕腳的下床，拉開門。
張招娣站在走廊上，滿頭大汗，手里攥著一塊灰撲撲的抹布。
“那房子真不錯！”張招娣拿手背蹭掉下巴上的汗珠，“寬敞，戶型布局全都挑不出毛病。里外我全擦洗干淨了。工人們正檢修電路和水管。小寶在那邊盯著呢。下午咱們一起去挑家具。”
“張姐辦事就是麻利。”甦音轉身去抱丫丫。“走，去家具城。”
“丫丫也能挑家具嗎？”丫丫揉著眼楮，仰起臉，大眼楮眨巴著。
“當然能挑。”甦音把丫丫抱起來，“丫丫有自己的單獨房間。所有家具全買你喜歡的。”
丫丫摟住甦音的脖子，咯咯笑出聲。
城南木器廠直銷店。
佔地幾百平的鐵皮棚子里，空氣里飄著刨花和生漆的味道。
一排排大衣櫃、五斗櫥、高低床挨著牆根擺放。
甦音徑直走到一張水曲柳實木雙人床前。
“老板，包送貨嗎？”甦音敲了敲床頭板，聲音梆梆響，木料厚實。
老板是個中年男人，手里夾著半根大前門。
“送！只要在市區全包送。”老板吐出煙圈，打量著甦音，“妹子眼光毒啊。這是咱們廠剛出的新款。結實的很。”
“多少錢？”甦音問。
“一百二。不還價。”老板彈了彈煙灰。
丫丫跑到一張刷著米黃色清漆的小床前，短腿費力的往上爬。
“媽媽！我要這個！”丫丫拍著床墊，興奮的叫喚。
旁邊還有一個配套的帶抽屜小書桌和一個單開門小衣櫃。
“連著書桌和小衣櫃，全要了。”甦音指著那一套兒童家具。
她轉頭看向其他區域。
“主臥要大衣櫃和梳妝台。客房全配齊單人床和雙開門衣櫃。”甦音報出一串清單，“一樓餐廳加一套實木圓餐桌。客廳配一套帶海綿墊的沙發和電視櫃。所有東西全要現貨，沒味道的。”
老板夾煙的手哆嗦了一下。
大主顧啊！老板把半截煙扔在地上，一腳踩滅，滿臉笑容。
張招娣走上前，指著沙發靠背的一處接縫。
“老板，你這走線可不怎麼直啊。還有這大衣櫃的合頁，有點澀。”張招娣開始砍價，“這電視櫃的邊角漆都沒刷勻。我們買這麼多。你給個實在價。不然我們去別家看了。”
老板搓著手，咬牙切齒。
“大姐，這都是手工活，哪能一點瑕疵沒有？”老板叫苦。
“老板打個折咯。”甦音說。
一番拉扯後。
“行吧行吧。八折！”老板比劃道，“真不能再低了。再低我得倒貼工錢。今天下午就找車給你們拉過去！”
“成交。”甦音說。
趁著老板叫人裝車，甦音帶著張招娣去了街對面的百貨大樓。
“拿三個紅雙喜搪瓷盆。五條毛巾。”甦音指著貨架。
“要哪個顏色的？”售貨員問。
“黃的和粉的。”
“海鷗洗發膏拿兩罐。上海藥皂拿五塊。”甦音繼續點單。
張招娣在旁邊看著，直咂舌。
“音子，這藥皂貴著呢，買兩塊夠用了。”張招娣扯甦音的袖子。
“用的快。不多買點怎麼行？”甦音把錢遞過去。
售貨員麻利的把東西打包。
鍋碗瓢盆、鐵鍋、菜刀、案板，掃蕩了一圈。
百貨大樓後頭就是農貿市場。
兩人把東西放到運輸車上，然後轉戰菜市場。
肉攤前。
“老板，切兩斤五花肉。要肥瘦相間的。”張招娣指著案板上的一塊肉。
“要票還是議價？”老板拿起剔骨刀。
“議價。直接稱。”甦音掏錢。
“再來兩個豬腳。剁碎。”甦音補充。
老板手起刀落，“ ”幾下把豬腳剁成塊，裝進網兜。
水產區。
一條三斤重的大草魚在紅塑料盆里甩尾巴。
“這條魚殺了。片成魚片。”甦音指著盆。
賣魚的師傅抓起草魚往地上一摔，刮鱗去內髒，刀刃貼著魚骨劃過，片出薄薄的魚片。
回到家具城門口。
兩輛130輕卡已經裝的滿滿當當。
“東西太多，一輛車拉不完。加輛車的話，本來是要加錢的，我就給你個優惠，不額外加錢了。”老板抹著汗跑過來。難得踫到個大主顧，老板心情特別好。
“行。”甦音把買來的鍋碗瓢盆和菜塞進駕駛室後排。
甦音抱著丫丫上了一輛車。張招娣爬上另一輛。
車子冒著黑煙，轟隆隆開往新房。
天色擦黑。
新房子院門大開。
張小寶穿著沾滿灰的背心，跑出來迎車。
“媽！甦音姐！”小寶去接甦音手里的東西，“電線全走好了，水管也通了！”
搬運工人喊著號子卸貨。
甦音給了每個工人一包煙，給點好處，這些人干活也用心一點。
“大衣櫃抬二樓左邊主臥。當心樓梯拐角！”甦音站在院子里指揮。
“小床放右邊次臥。靠窗戶擺。”
工人們上上下下，汗水濕透了衣服。
甦音卷起袖子，把鍋碗瓢盆搬進廚房，打開水龍頭清洗。
張招娣準備了茶水給工人們，然後系上圍裙，開始洗菜切肉。
晚上九點。
屋子里終于安靜下來。
工人開著空車走了。
家具基本全部歸位。
廚房里飄出濃烈的辣椒嗆香味。
熱油下鍋，“刺啦”一聲響。
張招娣把切好的五花肉片倒進鐵鍋，快速翻炒。肥肉里的油脂被逼出來，邊緣變得焦黃。
一把青椒絲倒進去，辣味爆開。
甦音站在廚房門口，被嗆的咳嗽兩聲。
“馬上就好！”張招娣揮舞著鍋鏟，“這新鍋導熱就是快。炒菜香的很。”
另起一鍋，蔥姜蒜爆香，加入豆瓣醬炒出紅油。
片好的草魚肉裹著澱粉下鍋，魚肉入水即熟，翻滾著浮上來。
“開飯了！”張招娣端著一個大海碗走出來。
紅油翻滾的水煮魚片，上面漂著一層白芝麻。
油汪汪的辣椒炒肉，青椒翠綠，肉片微卷。
還有一鍋炖的軟爛的黃豆豬腳，湯汁濃稠。
實木圓餐桌擺的滿滿當當。
丫丫扒在桌沿邊，兩眼放光。
“哇！姨姨做的飯飯好香啊！”丫丫吞了一大口口水，“丫丫的口水都要流出來了。”
甦音拉開椅子坐下。
“張姐這手藝，開飯館都綽綽有余。”甦音拿起筷子。
張招娣在圍裙上擦了擦手，拉著小寶坐下。
“快吃快吃。餓壞了吧。”張招娣給丫丫夾了一大塊沒有刺的魚肉。
甦音從袋子里拿出四瓶北冰洋汽水。
拿啟子撬開瓶蓋。
“嘶——”白氣冒出來。
甦音給每人發了一瓶。
“干杯。”甦音舉起玻璃瓶，“慶祝咱們搬進新家。今天張姐和小寶辛苦了。”
玻璃瓶撞在一起，發出清脆的響聲。
張招娣灌了一口汽水，辣的直哈氣。
“不辛苦。這都是我們該做的。拿了你的工錢，哪能不出力？”張招娣放下瓶子，眼角有些紅。
甦音夾了一筷子辣椒炒肉。
“這房子房間多。二樓還有空房。”甦音嚼著肉，“張姐，你和小寶挑兩個房間，搬過來住吧。”
張招娣拿筷子的手停在半空。
“這怎麼行！”張招娣連連擺手，“太麻煩你了。我們住原來的地方挺好。”
“不麻煩。”甦音咽下嘴里的飯，“我喜歡熱鬧。這院子大，人少了空落落的。你們搬過來，咱們互相有個照應。你好好考慮，看你自己的意願。”
正在這時，院門外傳來“咚咚咚”的敲門聲。
張招娣趕忙放下筷子。
“我去看看是誰。大晚上的。”張招娣快步穿過院子。
拉開門栓。
來人竟然是顧明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