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明毅换了口气，朝里走。
顾振远一看到他就质问：“跑哪去了！去找那个苏音了？我告诉你，就算她现在跪在门口求我，我也绝不同意她踏进这个家门半步！”
顾明翔原本正被骂得狗血淋头，听见这话，脖子一转，苏音不在家？那丫丫也不在？
“你把丫丫赶出去了？爸，你疯了吧！一个女人带着个孩子能去哪住啊！”
顾明翔这次回来，一大半原因是丫丫。那小丫头长得粉雕玉琢，一口一个三舅叫得他心都化了。他特意托人从港城带了限量版的巧克力礼盒，今天到了。结果，人被老爷子赶出去了？
“反了你了！”顾振远反手一巴掌拍在红木茶几上，“谁允许你这么跟你老子说话的！！”
“你……”顾明翔真受不了老爷子这暴脾气，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刚要发作。
“爸。”顾明毅继续说，“你放心，音音不会回来。她已经自己买了房子。”
顾振远噎住，火气卡在嗓子眼，上不去下不来。他本以为顾明毅会替苏音求情，结果人家直接住到外面去了。
顾明毅视线扫过顾振远：“你不让她住家里没关系。”
“厂里的工作，她必须继续参与。”
“休想！”顾振远怒吼，“我绝对不用这种忤逆长辈的东西！”
顾明毅不急不恼，拉开单人沙发坐下，双腿交叠。
“爸，你从小教导我们，做生意要理性客观，绝不能把个人情绪带进工作。”顾明毅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一副公事公办的姿态，“音音之前就为厂里解决过机器低温的问题，现在才正式第一天去上班，就给出了提高制冷效率的方案，而且非常有可操作性。。”
顾振远瞪圆双眼，嘴唇开合，想反驳那是瞎猫碰上死耗子，可对着大儿子那张冷峻的脸，硬是未说出口。
顾明毅继续施压：“两年前，董事会已把霖市分公司的决策权全权交给我了。用什么人，怎么用，全由我说了算。这是我的职权范围。”
顾振远指着顾明毅，半天未憋出一句话。他最满意的儿子，现在居然用他教的商业规则和赋予的权力来压他。
最后，顾振远只能一甩袖子，咬牙切齿：“行！工作的事，随你折腾！我倒要看看她能折腾出什么花样！”
站在一旁的顾馨茹，指甲快把掌心掐破了。
她好不容易看到顾振远对苏音的怒火，本以为苏音这次死定了。结果顾明毅要把苏音供在厂里当技术骨干？
顾馨茹压下心头的慌乱，换上一副怯生生的表情，眼眶适时泛起一圈红。
“大哥……”顾馨茹往前走了一小步，声音柔弱得能掐出水来，“可是……姐姐今天确实顶撞了爸爸呀。就算工作再重要，起码也该让姐姐回来给爸爸道个歉吧？不然爸爸多寒心呀。”
她现在能抓住的，就只有顾振远对苏音的不满。
所以她要加深这种不满。
顾振远听见这话，脸色果然缓和几分。到底这养女贴心，晓得替他找台阶下。
他刚想顺着台阶摆谱。
“顾馨茹。”顾明毅偏过头，目光冷冽。
顾馨茹忍不住一哆嗦。
“这是我们自家的事。”顾明毅继续说，“你一个外人，有什么立场在这里发表意见？”
顾馨茹脸上的委屈彻底僵住。
“我爸愿意留你在家里住，那是他的事，我管不着。”顾明毅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请你搞清楚自己的位置。别一而再、再而三地在这里搬弄是非，挑拨离间。”
顾馨茹呼吸急促，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你要是实在闲得慌。”顾明毅表情更冷，“不如去关心关心你的亲生父母。他们的日子过得可不怎么样。”
她没想到向来温文儒雅的顾明毅，竟然把话说的这么难听，她看向顾振远，指望养父能替她撑腰。
可顾振远偏开头，端起茶杯喝水。顾振远现在一肚子火，哪有闲心去管她的委屈。
顾馨茹心底一片冰凉。自己在这个家里，连撒娇发脾气的资格全没了。
她咬住下唇，屈辱地点头：“晓得了……大哥。是我多嘴了你……”
“另外。”顾明毅直接打断她，“以后别叫我大哥。”
顾馨茹错愕地抬起头。
“你和其他人一样，叫我顾总，或者顾先生，甚至叫顾明毅都可以。”顾明毅看着她，眼神全无温度，“我顾明毅，只有苏音一个妹妹。”
顾明毅其实对顾馨茹有过期待。毕竟相处二十多年，就算无血缘，也有亲情。可这最近发生的事，让他彻底看清了这个女人的本质。一次次挑拨，一次次装可怜，拿他们当枪使。
他若继续包容顾馨茹，便是往苏音心上捅刀子。他不能再让亲妹妹受一点委屈。
所以他今天必须把话绝。
顾馨茹身子晃了晃，眼泪终于砸在手背上。她咬着牙，艰难的吐出几个字：“晓得了……顾先生。”
客厅里的气氛降到冰点。
顾振远看着顾馨茹哭得梨花带雨，到底还是养了二十年的女儿，心里闪过几分不忍。
“行了！”顾振远冲着顾明毅吼，“你差不多得了！非要把家里搅得鸡犬不宁才高兴？”
顾明毅根本未接茬，他拎起沙发上的公文包。
“我累了，先去休息。”说完，他掉头朝楼梯走去，连个多余的眼神全未给顾振远。
顾明翔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拔腿追着顾明毅上了楼。
二楼走廊尽头。
顾明翔一把拉住顾明毅的胳膊。
“哥，你今天吃火药了？”顾明翔扯着嗓门，“你这态度转弯也太急了。馨茹毕竟跟咱们一起长大，你这未免也太残忍了吧。”
顾明翔脑子直，他虽然也心疼丫丫被赶走，但看到顾馨茹哭成那样，总觉得大哥做得太过了。他是个感性的人。
顾明毅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这个缺心眼的弟弟。
顾明毅冷笑出声，目光沉得骇人，“你觉得这叫残忍？”
顾明翔被他看得发毛，往后退了半步。
“音音在乡下吃了二十多年的苦，大冬天要在冰水里洗衣服，手脚生冻疮流脓，流血。吃不饱穿不暖。这算什么？”顾明毅逼近一步，压迫感十足。
顾明翔张口结舌，脑子里闪过苏音那张清瘦的脸。
“顾馨茹的亲生父母，把音音当成牲口一样使唤，甚至为了几百块钱彩礼就要把她卖给老光棍。这又算什么？”顾明毅字字见血。
顾明翔喉结滚了滚，吐不出半个字。
“顾馨茹享受了二十年本该属于音音的锦衣玉食。现在只是让她认清自己的身份，叫我一声顾先生，你就受不了了？”顾明毅冷嗤，“反正别人怎么想我管不着。在我这里，只有音音是我妹妹。你若还要跟她上演兄妹情深的戏码，别拉上我。”
顾明翔被怼得哑口无言。他虽然混不吝，但非畜生。两边一对比，顾馨茹受的这点委屈，连苏音受的苦的万分之一全不及。
他松开手，靠在墙上，半天才憋出一句：“那……丫丫她们现在搬去哪了？”
顾明毅眼底的冷意散去，嘴角隐隐有了点弧度。
“音音买了个新院子。”顾明毅推开自己卧室的门，“她家的张姐，做饭手艺绝了。铁锅炖猪脚，比酒楼的还香。”
顾明翔肚子适时地叫了一声。他在剧组天天吃干瘪的盒饭，嘴里早淡出鸟了。
“明天去蹭饭？”顾明毅挑眉，他希望家里人都跟音音亲近一些，以后遇到事情，也能更多站在音音这边。
“去啊！必须去！”顾明翔两眼放光。大哥嘴刁，他都说好吃，那肯定就是很好吃的。
“去可以。”顾明毅站在门里，手搭在门把手上，“别空着手。你这个当三哥的，记得给音音和丫丫准备礼物。挑贵点的。”
“行！没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