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丫跑回桌邊，抱起那個裝滿進口餅干的鐵盒。
“大舅舅吃餅干！這個可甜了！”
她抱著比她腦袋還大的鐵盒，轉身往顧明毅這邊跑。
剛跑出兩步。
腳下一絆。
“哎呀！”
丫丫整個人往前撲倒。
手里的鐵盒飛了出去。
“ 當——”
鐵盒砸在地上，蓋子彈飛。里面那些精致的奶油餅干滾落一地，碎渣濺得到處都是。
空氣凝滯，顧明毅臉上的笑容僵住。他脊背驟然繃緊，連呼吸都停了半拍。
同樣的場景，他小時候經歷過，即使過了這麼多年，他還是會心頭一緊。
那年他八歲，顧振遠在家里宴請幾個生意場上的重要合伙人。他被要求端著湯碗給客人上菜，以展示顧家家教。
湯碗太燙。
他沒端穩，手一哆嗦，兩個青花瓷碗砸在地上，湯還濺到了客人身上。。
合伙人走後。顧振遠抽出書房里的紅木戒尺，抽在他的小腿肚上。
“連個碗都端不住！以後還能干成什麼事！”
他被罰舉著兩半碎瓷碗，在院子里扎馬步。
一扎便是三個小時。
腿酸得打顫，汗水流進眼楮里刺痛無比，他連擦都不敢擦，他邊哭邊發誓，以後絕對不會再犯這種低級錯誤。
從那以後，他再也沒打碎過任何東西，可是砸碎東西的那種陰影還是存在。
眼下。
看著滿地的餅干和摔在地上的丫丫。
顧明毅心口發緊。
他張開嘴，下意識想要替丫丫求情。
他想說︰“音音，小孩子沒拿穩，別怪她……”
話還沒出口，卡在喉嚨里。
甦音已經推開椅子走了過去。
她沒看地上那一攤碎餅干，直接蹲在丫丫身邊。
伸手把小丫頭拉起來。
“摔著沒？痛不痛？”甦音捏了捏丫丫的胳膊，又檢查她的膝蓋。
丫丫搖搖頭，眼眶含淚。
她指著地上的餅干，聲音發顫︰“媽媽，餅干碎了……大舅舅沒得吃了。”
甦音拿出手帕，擦掉丫丫臉上的灰。
“沒事。餅干只掉出來幾個。”
甦音指著鐵盒里還剩大半的餅干。
“盒子里的全好好的。掉在地上的不能吃了，你去拿小掃把掃干淨。把盒子里干淨的端給大舅舅。”
丫丫吸了吸鼻子，眼淚憋了回去。
“好。”
小丫頭邁著短腿，跑去牆角拿來小掃把和小簸箕。
蹲在地上，認認真真把碎餅干掃進去。
然後抱著剩下的半盒餅干，遞到顧明毅面前。
“大舅舅，吃干淨的。”
顧明毅看著面前這半盒餅干，眼眶發熱，他捻起一塊，放進嘴里，真甜。
原來小孩子摔了東西，是不需要挨罵的。
不需要被貼上“廢物”的標簽，也不需要被罰站幾個小時。
家，本該是包容錯誤的地方。
音音妹妹也太好了！！下個月獎金再給妹妹加一點，妹妹養孩子不容易！
牆上的掛鐘指向十一點。
丫丫打了個哈欠，揉著眼楮直犯困。
張招娣走過來，抱起丫丫。
“走咯，姨姨帶你去洗臉刷牙睡大覺。”
顧明毅站起身︰“時間不早了，我先回去。明天你照常來上班。”
甦音把顧明毅送到院門口。
“行。今天我們都有點累了，下次有空過來，咱們湊一桌打麻將。我收拾一間麻將房出來。”
顧明毅嘴角上揚︰“一言為定。”
黑色轎車停在巷子口。
顧明毅拉開車門坐進後排。
“回別墅。”
車子平穩啟動，顧明毅靠在真皮座椅上，閉上眼楮。其實他真有點舍不得離開。
他生在顧家，母親去得早。顧振遠年輕時候滿腦子全是生意和地位。
對他們幾個兄弟的教育，除了打壓便是要求。
做好了是理所應當，做差了便是一頓臭罵。
從小到大，陪伴他的只有做不完的功課、嚴厲的家教和冷冰冰的佣人。
長大後接手公司，工作就填滿了他的生活。
半小時後。
轎車駛入顧家別墅的大門。
顧明毅剛推開客廳的門，就听到一聲怒吼。
“你都多大人了！該收收心了！”
顧振遠站在茶幾旁，指著沙發上的人破口大罵。
顧明毅換鞋的動作頓住。
“我怎麼沒收心？”顧明翔頂了回去，“我拍的電影，上個月剛拿到金人獎最佳男配角！我每天在劇組熬大夜，那麼努力在做我的事業，你憑什麼對我的工作指手畫腳？”
你那算什麼事業！”
顧振遠一巴掌拍在茶幾上。
“戲子！在台上給人賣笑的玩意兒！我一開始便沒同意！”
顧振遠喘著粗氣。
他原本以為這個沒出息的兒子，去演藝圈混兩年，就會會乖乖滾回來。
結果這小子越跑越偏，心野得根本拉不回來。
顧馨茹端著一杯剛泡好的參茶，站在顧振遠身後。
她一副乖巧模樣，今天下午她帶著特地炖好的湯，去劇組找顧明翔，就順勢讓他晚上回來一起吃飯。
結果才吃兩口，就吵起來了。一直到現在。
她視線在顧明翔身上轉了一圈。
顧家三個兒子，算來算去，只有老三顧明翔最合適她。
長得帥，出手闊綽，而且很好哄，她隨便說點軟話，他就听話回來了。
但演員這個職業，顧馨茹心里其實嫌棄。
今天紅明天糊，收入沒個定數。
更何況整天在劇組跟那些漂亮女演員摟摟抱抱，她光是想想便覺得惡心，誰家好男人會這麼輕浮。
她想要的是一個能繼承顧家家業、有固定資產的豪門闊少。
所以，顧明翔必須回公司。
顧父現在打壓顧明翔，正合她意。但她不能表現得太明顯，得裝出向著哥哥的好妹妹模樣。
顧馨茹端著茶杯走上前，聲音柔柔弱弱。
“爸爸，你別說三哥了。三哥好不容易回來一趟，他也很不容易的。”
她把茶杯遞過去，順勢擋在兩人中間。
顧振遠一把推開茶杯。
茶水濺在茶幾上。
顧振遠一听這話，更加生氣了。
“我一來，你就往外面跑，天天不著家，要不是我讓馨茹去找你，你是不是根本不會回來。你就是存心氣我？你打小腦袋便不靈光，沒有你大哥二哥聰明，學東西也比別人慢。現在說你兩句，你還敢給我甩臉色？”
顧明翔猛地站起來︰“夠了！”
“從小到大，在你眼里我便什麼都不是！”
顧明翔胸口劇烈起伏︰“大哥是你的驕傲，二哥是天才。我呢？我做什麼全入不了你的眼！我拿了獎，你連看都不看一眼！”
顧振遠白天在甦音那里受了一肚子窩囊氣。
堂堂顧氏董事長，被親生女兒罵。
這股邪火憋了一整天，此刻全數發泄在顧明翔身上。
“你本來便什麼都不是！”
顧振遠唾沫星子橫飛，話語如刀。
“你以為你拿個破獎有什麼了不起？你處事不夠圓滑，腦子不夠聰明！讓你去公司跟進個項目，你連最簡單的機械原理圖全看不懂！你除了長了張臉，你還有什麼用！等你年紀大了，拍不了戲，是不是又要會家當米蟲啊？”
顧明翔咬緊後槽牙。
雙手在身側攥成拳頭，手背上青筋暴起。
站在門口的顧明毅看著家里雞飛狗跳，嘆了口氣，只覺得腦仁生疼。
還是妹妹家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