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小时后。霖市公安局。
窗外的天已经亮了。
审讯室里，白炽灯的光线刺眼。顾馨茹坐在铁椅子上，双臂抱在胸前。她头发散乱，早没了之前的精致。
铁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吴斌大步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袋。他拉开椅子坐下，把纸袋往铁桌上一摔。
啪的一声闷响。
顾馨茹肩膀抖了一下。
吴斌解开纸袋上的白线，抽出一张盖着红章的单子，推到桌子中间。
“化验结果出来了。”吴斌盯着她，“小洁提供的那块抹布上，提取到的粉末成分，和医院那边顾明翔血液里的毒理分析结果，完全一致。”
顾馨茹盯着那张纸，眼珠子快速转动。
“这能说明什么？”她突然抬起头，“抹布是小洁的，拖地擦桌子也是她干的！肯定是她下的药！她一个小保姆，平时装的老实，背地里指不定安的什么心！你们应该抓她，审我干什么！”
吴斌说：“这药我们找专家鉴定了。国外最新型的合成药，黑市上就是有钱都买不着。小洁一个月工资多少钱？她不吃不喝干一年都买不起。”
顾馨茹喉咙滚动了一下。
“那……那就是三哥自己买的！”她拔高声音，“你们根本不了解，他混的那个演艺圈有多脏！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有！他平时用的东西全是从国外带回来的，连擦身体的乳液都是进口货！”
她越说越觉得有理，腰板挺直了些。
“对！肯定是他自己买来寻刺激的！他自己倒药的时候手抖弄撒了，小洁去打扫卫生，抹布上才沾了那玩意！跟我有什么关系！”
正在这时。
门外传来敲门声。
一个年轻公安推开半扇门，走进来，把一份新的报告单递给吴斌，凑近耳边说了两句。
吴斌点点头，接过单子。
年轻公安走出去，带上门。
吴斌把那份新报告并排摆在桌上。手指在上面点了两下。
“顾馨茹，你还不老实交代？”
“我交代什么！我说了不是我！”
“我们的人连夜搜查了你的房间。”吴斌的声音冷下来，“在你的独立浴室里，盥洗台边缘的瓷砖缝隙中，提取到了相同的药物残留。”
顾馨茹的脸色立刻变成死灰。
“你刚才说，药是顾明翔自己买的，自己弄撒的。”吴斌盯着她的眼睛，“怎么，顾明翔大半夜不睡觉，跑到你的浴室里去配药？”
顾馨茹张开嘴，发不出一点声音。
她脑子里嗡嗡作响。她明明记得自己清理干净了，怎么会漏在瓷砖缝里？
“证据确凿。”吴斌靠回椅背，“你现在说，算坦白从宽。等我们把案卷做死，你就是零口供，也一样判你。”
顾馨茹的心理防线彻底塌了。
她双手捂住脸，眼泪顺着指缝往外涌。
“我不是故意的……”她哭出声，肩膀剧烈耸动，“我没想害他……我不晓得那药那么厉害……”
“药哪来的？为什么要下药？”
“出国留学的时候，在一个地下派对上买的。”顾馨茹放下手，满脸泪痕，“我就是想留在顾家。三哥他要搬走，他要是走了，我在这家里就真成外人了。我只是想让他离不开我，只要生米煮成熟饭，爸那么要面子，肯定会让我们结婚的。我真的没想弄死他啊！”
吴斌合上笔记本，站起身。
他冲外面的女公安招招手，“带下去，办手续。”
走廊里。
顾振远拄着拐杖，站在墙根底下。顾明毅站在几步远的地方，抽着烟。
审讯室的门开了。
顾馨茹被两个女公安押着走出来。手上戴着亮晃晃的手铐。
顾振远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盯着她。
顾馨茹看到顾振远，像见了救星一样扑过去。
“爸！爸你救救我！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顾振远抡起拐杖，拐杖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然后他扔掉拐杖，扬起手。
啪！
一个清脆响亮的巴掌，狠狠抽在顾馨茹脸上。
顾馨茹被打的偏过头，嘴角直接裂开，血丝渗了出来。
“畜生！”顾振远身子止不住打颤，指着她的鼻子破口大骂，“我顾家养你这么多年，好吃好喝供着你！你竟然把这种下三滥的手段用到你三哥身上！你差点要了他的命！”
顾馨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去抱顾振远的腿。
“爸，我真的晓得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你跟公安同志说说，别抓我，我不想坐牢啊！”
顾振远一脚把她踹开。
“滚！别碰我！老三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我让你给他偿命！你这个养不熟的白眼狼！平时装的乖巧懂事，背地里竟然这么歹毒！”
两个女公安上前，把顾振远拉开。
“家属控制一下情绪。”女公安把顾馨茹往后拽，“现在要对嫌疑人进行依法羁押，请你们配合。”
顾馨茹被强行拖走，哭喊声在走廊里回荡，渐渐远去。
顾振远脱力般靠在墙上，大口喘着粗气。
顾明毅走过去，把地上的拐杖捡起来，递给顾振远。
“走吧。”顾明毅掐了烟，“这儿没我们事了。”
公安局大院里，空气清冷。
小洁站在台阶下面，两只手绞着衣角，冻的鼻尖发红。
看到顾明毅出来，小洁赶紧迎上去。
“大少爷。”
顾明毅停下脚步，看着这个平时在家里毫无存在感的小保姆。
“今天的事，多亏了你。”顾明毅从钱包里抽出一沓大团结，塞到小洁手里。
小洁吓的连连后退，不敢接钱。
“大少爷，这钱我不能要。”小洁摆手。
顾明毅把钱硬塞进小洁口袋里。
“拿着。这是你应得的。从下个月起，你的工资翻倍。”顾明毅语气强硬，“回家去吧，好好干。”
小洁鞠了个躬，跑出了大院。
顾振远站在车门边，整个人像是一下子抽干了精气神，老态龙钟。
他拉开车门，动作迟缓的坐进去。
顾明毅坐进驾驶室，发动车子。
车厢里安静的可怕。
“老大。”顾振远看着窗外，声音沙哑的厉害。
“嗯。”
“等下我去医院。”顾振远闭上眼睛，“去看看老三。”
顾明毅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一下。
“好。”
看守所，一间单独羁押室里。
顾馨茹缩在墙角，抱着膝盖。铁门外面的走廊很暗，只有一盏昏黄的灯泡在头顶晃悠。
她不晓得自己要被关多久，更不晓得等待自己的是什么判决。
她现在什么都没了。顾家彻底抛弃了她。
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沉闷的脚步声。
不是公安那种整齐的皮鞋声，而是两个人，一轻一重。
脚步声在她的羁押室门外停了下来。
铁门上的探视窗被拉开一条缝。
顾馨茹抬起头，但外面太黑，她什么都看不清。
门外。
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站在阴影里，手里把玩着一个打火机。火苗蹿起，照亮了他半张棱角分明的脸，很快又熄灭。
他旁边站着一个穿暗红色呢子大衣的中年女人。女人烫着卷发，嘴唇涂的猩红。
“余姨。”男人压低嗓音，下巴朝探视窗扬了扬，“你看看，里头这个女的怎么样？”
被称为余姨的女人凑到窗口，眯起眼睛往里看。
顾馨茹那张虽然憔悴，但依然能看出姣好底子的脸，落进了余姨的视线里。
余姨的目光像是在打量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她就是能成功配型的人？长得还挺标致。”余姨嘴角勾起，压低了声音。
她站直身子，整理了一下大衣的领口。
“人我什么时候可以带走？去m国的船期可是定好的，耽误不得。”
男人把打火机揣进口袋。火苗映在探视窗的玻璃上。
“之前还不好下手，她现在被家族抛弃，走投无路。最好控制。”男人声音很平，透着一股阴冷，“等她走完国内的司法流程。只要她进了监狱，剩下的事就水到渠成了。”
余姨啧啧两声。
“监狱里提人？动静会不会太大了？”
“放心。”男人转过头，看着铁门，“那边系统里，有咱们m国的人。只要进去了，还不是咱们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