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苏音把最后两件衣服塞进帆布包，拉上拉链。
厨房里传来锅铲碰撞的声音。张招娣正把刚出锅的烙饼装进网兜。旁边还放着十来个煮熟的鸡蛋，一玻璃罐子腌好的咸菜。
“音子，水壶灌满了。”张招娣把军绿色水壶挂在门后的钉子上，“十几个小时的火车，咱们得多备点吃的。车上卖的饭菜贵，还不一定干净。”
苏音走过去，把网兜接过来。
“辛苦张姐了。”苏音说。
“这有啥辛苦的。”张招娣在围裙上擦手，“丫丫醒了没？”
“刚醒，在穿衣服。”
外面传来汽车喇叭声。短促的两声。
苏音推开院门。顾明翔靠在吉普车车门上。
“明翔这么早就来了。”张招娣提着大包小包走出来。
她之前总是叫顾明翔叫顾少，或者三少，但顾明翔觉得这样太生疏了，就私底下跟她说了，叫名字就成。
“能不早吗？”顾明翔走过来，接过张招娣手里的行李，扔进后备箱，“谁让小妹这么早就要出发的。我这当哥的，肯定要来送啊。送你们上了车，我再回剧组。”
他转头看苏音。
苏音今天穿了件白底黑波点的短袖衬衣，下面配了条天蓝色的半身裙。头发用一根红皮筋扎成高马尾。整个人看起来很有活力。
而且苏音平时穿着素净，这随便一打扮，更漂亮了。
“你这打扮……”顾明翔上下打量她，“相亲去啊？”
苏音拉开车门，把丫丫抱上后排。
“瞎说什么呢，我去工作的。”苏音说。
“工作穿这么讲究？”顾明翔坐进驾驶室，发动车子。
“新买的。”苏音坐进副驾驶，关上车门，“总不能给顾氏丢人吧。”她没提及关于陆野的任何事情。
顾明翔打方向盘，车子驶出巷子。
“我说小妹，你这到底唱的哪出？”顾明翔看了一眼后视镜，“原定周一走，你这非得提前到今天。这么急着去深市干嘛？”
“工作早点干完，早点回来。”苏音看着前面的路。
“我真是从你身上看到了对工作的热爱。”顾明翔摇摇头，“大哥要是看到了，肯定特开心。”
苏音没接话。
“周一走还能托关系弄两张卧铺票。”顾明翔打了个转向灯，“你今天走，只有硬座。十几个小时，很辛苦的。”
“没关系，我想尽快到深市。”
火车站。
人山人海。
进站口排着长队。大部分人手里都提着红白相间的编织袋，或者挑着扁担。空气里混杂着汗臭味、旱烟味和一些花露水的味道。
广场上到处都是人。卖冰棍的推着木头箱子，上面盖着厚厚的棉被。卖茶叶蛋的炉子冒着热气。墙上刷着“实现四化”的标语。
顾明翔把吉普车停在广场边上。
“我送你们进去。”顾明翔帮着提行李。
“不用。”苏音接过帆布包，“你回去吧，剧组不是还等着你拍戏么。”
“真不用？”顾明翔看着她。
“你赶紧走吧，这些东西不重。”苏音催他。
顾明翔笑了。“得，我走。到了深市来个电话，报个平安。”
“知道了。”苏音转身，牵着丫丫的手往进站口走。
张招娣提着网兜和水壶跟在后面。
检票口的大铁门一开，人群往里涌。
“不要挤！排好队！把介绍信和车票拿在手里！”乘务员拿着铁皮喇叭大声喊。
苏音把丫丫抱起来，护在胸前。张招娣在后面帮她挡着挤过来的人。
好不容易挤上站台。绿皮火车停在铁轨上。
“十三号车厢……”苏音低头看手里的车票，“在前面。”
三人顺着站台往前走。
车厢门前挤满了人。有人从窗户往里塞行李，甚至有人直接踩着别人的肩膀往窗户里爬。
“跟紧我。”苏音把丫丫换到左手抱，右手提着帆布包，硬生生从人群里挤出一条路。
上了车。车厢里闷热无比。没有空调，只有头顶几个绿色的电风扇在转。
“五十三号，五十四号。”苏音找到座位。
运气不错，是靠窗的位置。
苏音把帆布包塞进行李架。
“张姐，你坐里面。”苏音指着靠窗的位置。
“你坐里面吧，我就坐这里。”张招娣在过道边的位置坐下。
苏音没推辞。她抱着丫丫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车厢里乱糟糟的。找座位的，放行李的，吵架的。
“瓜子花生矿泉水！让一让，脚收一下！”售货员推着小车在过道里艰难前行。
丫丫趴在车窗上，两只大眼睛盯着外面。
“妈妈，车车怎么还不走？”丫丫奶声奶气地问。
“快了。”苏音摸摸她的头。
汽笛响了。长长的一声。
车身猛地一震，开始缓慢向前滑动。
站台上的景物往后退。速度越来越快。
风从打开的窗户吹进来，凉快了不少。
“动了动了！”丫丫拍着手，高兴得直叫。
苏音靠在椅背上。
她转过头，看着窗外不断掠过的树木和农田。
很快，她就能见到陆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