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片段（标点精修版）
苏音靠在硬座椅背上，眼皮打架。昨晚收拾东西睡得晚，这会儿困劲上来了。
丫丫趴在张招娣腿上睡熟了，小嘴微张。
苏音闭上眼，意识开始模糊，头一点一点的。
“苏音！”
一个女人的声音穿透嘈杂的车厢，尖锐、凄厉，带着极度的恐慌。
苏音猛地睁开眼，坐直身子，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这声音，太熟了。
顾馨茹？
她转过头，往后排看。
隔着两排座位，过道上围了几个人，一阵兵荒马乱。
“哎哟！这女的怎么倒地上了！”一个提着编织袋的大妈大喊，手里的瓜子撒了一地。
“快让让！别围着！给人透透气！”
苏音站起身，往前走了两步。
人群中间，一个穿着灰布褂子的女人瘫在地上，头发散乱，上面还沾着几根稻草，遮住了大半张脸。
一个皮肤黝黑的男人蹲在旁边，双手抓着女人的肩膀，用力晃。
“媳妇！媳妇你醒醒！”男人嗓门很大，带着浓重的外地口音，急得满头大汗。
大妈凑过去看，“小伙子，你媳妇这是咋了？中暑了？赶紧掐人中啊！”
男人抬起头，眼眶发红。
“大姐，对不住大家了。”男人声音发哑，“我媳妇她……脑子有点毛病。”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用力拍了两下。
“精神不正常，一阵一阵的。这不，刚才又犯病了，瞎喊瞎叫的，吓着各位了。”
周围人往后退了半步。
“哎哟，精神病啊。”大妈拍拍胸口，“这病可吓人，打人都不犯法。”
“这年头，生这种病可是个无底洞。”旁边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摇头，推了一下鼻梁上的黑框眼镜。
男人把地上的女人半抱起来，让她的头靠在自己怀里，动作很小心。
“霖市的医生说得去大医院，我这不就带着她去深市看病嘛，砸锅卖铁也得治，总不能看着她死，她可是给我生了两个娃的。”
人群里发出一阵叹息。
“小伙子心肠好啊。”大妈竖起大拇指，“换别人早把这疯婆娘扔了，你是个爷们。”
“可不是，能不抛弃生病媳妇的男人，现在打着灯笼都难找，这女的命好。”
苏音站在外圈，听着这些话。
刚才那声“苏音”，难道是她听错了？她有点自我怀疑。
她拨开前面的人，走上前。
“我看看。”苏音开口。
男人身体僵了一下，抱着女人的手收紧，指关节泛白。
苏音弯下腰，目光落在女人的脸上。
女人双眼紧闭，脸色蜡黄，颧骨很高，嘴唇干裂起皮，左边眉毛上还有一颗很显眼的黑痣。
完全不是顾馨茹的脸。顾馨茹皮肤白，五官精致，下巴也没这么尖。
苏音直起身。
看错了？
昨天睡眠不足产生幻听了？顾馨茹现在应该在霖市看守所，怎么可能在这里。
“妹子，你是大夫？”男人仰头看她，眼神透着防备，身体往后缩了缩。
“不是。”苏音转身，“你们注意点通风，别捂着。”
她走回自己的座位，重新坐下。
张招娣拿蒲扇给丫丫扇风，“后头咋回事？闹哄哄的。”
“有人晕倒了。”苏音端起搪瓷缸，喝了口水，水已经凉了，“没事。”
后排。
男人把女人抱回座位上，拿出一件破旧的外套盖在女人身上。
周围的人散开，各自回座，车厢里又恢复了刚才的嘈杂。
男人低下头，帮女人掖被角，手背上的青筋鼓起。
在没人看见的角落，他原本老实巴交的脸，变得极其狰狞，眼角抽搐，牙齿咬得咯咯响。
臭娘们，刚才在过道上差点让她挣脱了，还喊出了声。
要是被那个短发女人发现破绽，余姨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他伸手摸了摸女人脖子上的针孔，手指在上面按了一下。
上车前换了这身破衣服，脸上涂了黄粉，还贴了假痣，这伪装费了他不少功夫。
那药剂是余姨弄来的，劲儿太大，体质差一点的，容易坏脑子。
管不了那么多了，只要能安稳弄到地方交差就行，拿了钱谁管她死活。
这一下，足够她睡个一天一夜。
晚上九点。
火车停靠在深市火车站。
站台上灯火通明，人很多，广播里播报着列车到站的信息。
苏音提着帆布包，牵着丫丫，张招娣大包小包跟在后面，三个人顺着人流往外走。
走出出站口，马路宽阔，路灯比霖市亮得多，远处还有正在施工的塔吊，机器轰鸣声隐约传来。
最显眼的是路边停着一排红色的轿车，车顶上带着个黄色的牌子，司机们站在车门边抽烟聊天。
“去哪啊老板？打车不？”一个穿着花衬衫的年轻男人凑过来。
张招娣愣住，指着那些红色的车，“这是啥车？”
“出租车。”苏音说，“正规的。”
霖市连三轮蹦子都不多见，深市已经满大街跑出租车了。
苏音走过去，拉开后排车门，把丫丫抱上去。
“师傅，去海湾一号。”苏音报了个地名。
花衬衫司机吐掉口香糖，眼睛亮了，立刻站直了身子，“海湾一号？那可是富人区！快上车快上车。”
他赶紧跑过去帮张招娣把手里的网兜和编织袋塞进后备箱，动作麻利。
三人上车。
汽车发动，汇入车流。
丫丫趴在车窗上，大眼睛睁得溜圆，脸贴在玻璃上。
“妈妈，外面的灯好亮啊。”丫丫指着路边闪烁的霓虹灯招牌。
张招娣也看得目不转睛，手紧紧抓着前面的座椅靠背，“这地方，真繁华！楼盖得这么高，比咱们霖市强太多了，难怪那么多人要往这边跑。”
苏音看着窗外，深市的发展速度，确实惊人。
半小时后，出租车停在一处铁艺大门前。
保安穿着制服，站得笔挺，腰上还别着对讲机。
苏音付了车费，带着两人走进去。
顺着林荫道往里走，两边都是独栋的洋房，路灯照在修剪整齐的草坪上，旁边还种着棕榈树。
走了一阵，苏音停下脚步，对照了一下手里的钥匙牌，牌子上写着A区8栋。
“到了。”
她指着面前的一栋建筑。
张招娣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表情惊讶。
顾总说是小房子，还以为就是一个几十平的套间。
没想到，是一栋四层的复式洋房。
“这叫小房子？顾总真是谦虚。”张招娣咽了口唾沫，赶紧跟了上去。
苏音拿着钥匙开门，推开门。
摸索着按下墙上的开关。
大厅中央的水晶吊灯亮起，光线刺眼。
欧式风格的装修，真皮沙发，大理石地面倒映着灯光，旋转楼梯通向二层，角落里还摆着一台大彩电。
丫丫欢呼一声，甩开苏音的手，在宽敞的客厅里跑来跑去。
“这沙发真软！”丫丫扑在沙发上，打了个滚。
苏音站在门口，看着这套房子。
这大哥能处，一出手就这么大方。
“张姐，你带丫丫先去洗漱。”苏音转身往门外走。
“这么晚了，你还出去啊？”张招娣转过身，看着苏音的动作，走过来拦了一下。
“有点事，必须出去一趟。”苏音把包挎好。
等不了明天，她一分钟都不想多等。
“那你注意安全。”张招娣没再劝，她知道苏音的脾气。
苏音走到小区门口，拦了一辆刚下客的出租车。
“去哪？”司机问。
苏音坐在后排，声音微颤：“海药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