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野的手一路向下，停在苏音的腰侧。
苏音靠在门板上。仰着头。由着他动作。
两人呼吸都乱了。
接下来发生一些什么事情，都似乎理所当然。
毕竟他们是夫妻。
但就在这个时候。
苏音小腹一阵闷痛，那种熟悉的下坠感传来，接着是一股温热。
她一把抓住陆野的手腕，手指用力。
“停。”苏音开口。声音有些发哑。
陆野动作顿住，额头全是汗。他低头看她：“怎么了？”
“来事儿了。”苏音说。
陆野脑子卡壳了一秒：“什么事？”
“生理期。”苏音推开他，从门板上直起身。
她拿起自己的帆布包，拉开拉链，在里面翻找。
陆野站在原地，看着她的动作，半天没回过神。
这火刚拱起来，就被一盆冷水浇灭了。
苏音拿出一包卫生棉，抓在手里，站起身。
这年头卫生棉并不普及，以前苏音在农村里的时候，用的是纸巾或者月事带。
是到了霖市后，才开始用的卫生棉。
“我去下洗手间。”苏音转身往里走。语气平常。
她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女人的正常生理现象而已。只是心里多少有点遗憾。好不容易见面，偏偏赶上这个时候。
陆野看着她走进洗手间，门关上。
他搓了把脸走到桌边。拿起上面的搪瓷缸，里面还有半杯凉水，他仰起头一口气灌下去，把那股燥热往下压。
洗手间里有水声传出来。
陆野拉开椅子坐下，手肘撑在膝盖上。听着里面的动静。
过了十几分钟，水声停了。
门推开，苏音换了件棉布睡裙走出来。头发随意用皮筋绑在脑后，手里拿着换下来的裤子。
她走到墙角的脸盆架前。把衣服放进盆里。
现在太晚了，她打算明天再洗。
苏音擦了擦手走到床边，掀开被子躺进去。
陆野去洗手间冲了个凉水澡，再上了床。
他长臂一伸，直接把苏音捞进怀里。
苏音顺势靠在他胸口，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陆野的手掌贴在她后腰上，没老实待着，顺着脊椎骨往下摸，四处点火。
苏音按住他作乱的手：“别淘气。”
陆野声音发闷，反手握住她的手，指腹摩挲着她的手背：“就抱抱。”
“行吧。”苏音说，“那就等下次见面。咱们有的是时间。”
“嗯。”陆野应声。
他低下头嘴唇贴在苏音的额头上亲了一下，没马上移开。
苏音靠着他，发现他身体绷得很紧。心跳也比平时快。
“丫丫长多高了？”陆野突然问。
“这么高了。”苏音在自己1比划了一下。
“听话吗？”陆野问。
“挺听话的。就是有时候脾气倔。而且唱歌跑调。”
“随我。”陆野说。
“跑调确实是随了你。”苏音笑说。
两人突然安静下来。
苏音抬头看他。
陆野下巴抵着她的发顶，眉头拧着。
“怎么了？”苏音问。
陆野没吭声。
“问你话呢。”苏音戳了一下他的肋骨。“赶紧说。”
陆野还是不说话。
苏音连着问了三次。
陆野叹了口气。
他稍微拉开一点距离看着苏音的眼睛。
“我觉得挺对不住你的。”他开口声音低沉。
苏音愣了一下：“是不是因为我刚才说让你吃软饭？？”
她坐直身子：“那话我收回，我就是随口开个玩笑，言辞不当，你别往心里去。”
“不是那个。”陆野把她拉回来。重新按进怀里。“你赚钱厉害。我高兴还来不及。”
他手掌顺着苏音的头发。动作很轻。
“我是觉得。我缺席了三年。”陆野说。“这三年你一个人带着丫丫，还得赚钱养家。肯定吃了不少苦。我这当丈夫的，好不容易回来了，不仅没帮上忙，还让你担惊受怕。”
他声音暗哑：“我心里过意不去。觉得，对不住你。”
苏音听完。双手捧住他的脸。
陆野被迫低头。对上她的视线。
“听着。”苏音看着他，语气认真，“你是军人，你在外面执行任务是为了国家，你是英雄，我为你骄傲。”
“谁都不想发生意外，这不是你的错。”
苏音拇指蹭了蹭他眼角的皮肤：“老天爷给了咱们重逢的机会，既然还能在一起。就好好珍惜以后的日子，不要想七想八的。”
“你守护国家。我守护你和咱们的小家。”苏音说。
陆野鼻子一阵酸涩，他收紧双臂。把苏音紧紧抱在怀里。
“对不起。”陆野声音发抖。“我真不是个好丈夫。”
“别说这种话。”苏音拍着他的后背。“我看上的男人。我不许你说自己不好。”
苏音打了个哈欠：“好了，你乖乖的，不许再瞎想，你明天得早起。赶紧睡觉。”
“好。”陆野松开她。帮她拉好被子。
两人相拥着躺下。
苏音确实累了，坐了十几个小时的火车，没一会儿就睡沉了，呼吸均匀。
陆野却睡不着，他睁着眼。看着天花板，听着窗外的风声，心里百般滋味。
次日清晨五点。
外面天还没亮，灰蒙蒙的。
陆野轻轻掀开被子。
下床动作极其小心，怕弄出一点声响吵醒床上的人。
他穿上工装外套扣好扣子。
刚走到门口。手搭上门把手。
“这就走？”身后传来苏音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
陆野转过身。
苏音已经坐起来了，正揉着眼睛。
“吵醒你了。”陆野走回床边。
“没有，自己醒的。”苏音掀开被子下床，脚踩进拖鞋里。
“我送你去车站。”
“别。”陆野按住她的肩膀，把她往床上带，“你接着睡。”
“我不放心。”苏音看着他，“我让秦宇找辆车。，送你过去。”
“真不用。”陆野态度坚决。“我自己有办法过去。”
他看着苏音：“我只要出现在车站，肯定会有很多人盯着。董家的人也在找我，万一他们顺藤摸瓜查到这药厂。我怕他们对你不利，不能冒这个险。”
苏音没说话。
她明白陆野顾虑得对。
理智上接受了。
感情上还是舍不得。
她走上前双手环住陆野的腰。脸贴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
陆野回抱住她，下巴搁在她头顶：“平时多休息。别太拼。有事……”
他本想说，有事你跟我说。
可一想到自己如今身不由己，自顾不暇，而且回了部队，自己的时间得按照部队安排来。
他什么都帮不了媳妇儿。
于是他把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心中一阵钝痛。
苏音见他没继续说下去，于是接过话茬：“你自己也小心点。到了军区。安顿好了。给我打个电话。”
“好，我记住了。”陆野松开手，退后一步，“我走了。”
“嗯。”苏音点头。
陆野转身拉开门走出去。
门关上了。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苏音走到窗户边，拉开一点窗帘缝隙。
路灯的光很暗。
陆野的背影在路上走着，步伐很快，没有回头。
苏音看着那个人影越来越小。
直到拐过厂房的墙角，彻底看不见了。
她站在窗前站了很久。
风从窗户缝里吹进来。
有点凉。
苏音吸了吸鼻子，眼眶热了。
下一次见面，不知道是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