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一點，技術科會議室。
長條形的會議桌旁，坐滿了人。
一邊是顧錦芳和甦音，另一邊，是技術科和生產部的所有骨干，百分之八十的男性，年紀基本偏大。
氣氛有點凝重。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坐在主位旁的甦音身上。
其實早在來之前，甦音就了解過廠里的情況。
現在實地看了一下，倒是深入了認知。
而且她早就研究過最新的技術，雖然國內沒有，但是國外已經有技術投入使用了。
深市地理位置優越，國家政策扶持，研發人員整體素質相對霖市更高。
所以在她看來，深市分廠可以承擔更長遠的研究項目。
“大家好。”甦音清了清嗓子，目光平靜地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剛才我看完了所有的技術資料。我們廠目前生產的窗式空調，在核心技術上，還停留在三年前的水平。”
她的話音剛落，技術科科長，一個頭發半白、戴著高度近視眼鏡的老工程師就忍不住開口了。
“甦……顧問。”他推了推眼鏡，語氣里帶著幾分不服氣，“我們廠的空調，在市場上的口碑一直不錯，返修率在同類產品里也是最低的。您說我們的技術停留在三年前，這個……是不是有點言過其實了？”
這位老科長叫李建國，是廠里的元老，一輩子都撲在技術上，性子又臭又硬，最听不得別人說他搞的技術不行。
他這話一出，他身邊的幾個老工程師也紛紛點頭附和。
“是啊，我們的壓縮機都是從R國進口的，質量絕對過硬。”
“制冷效果也很好啊，我們自己家里裝的都是咱們廠的空調，夏天開著，涼快得很。”
顧錦芳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剛想開口說幾句，甦音卻抬手，輕輕地按住了她的手背，示意她稍安勿躁。
甦音看著李建國，臉上沒有絲毫的不悅，反而笑了笑。
“李科長，各位師傅，我沒有否認大家過去取得的成績。”她的聲音不疾不徐，“我們廠的空調質量確實不錯，這是大家有目共睹的。但是，市場是在不斷變化的，用戶的要求也在不斷提高。”
她站起身，走到會議室前方的小黑板前，拿起一支粉筆。
“我想請問大家三個問題。”
“第一，我們的空調，制冷速度是不是比市面上最新的幾款產品要慢上至少五分鐘？”
“第二，我們的空調在運行時，噪音是不是偏大？尤其是在夜深人靜的時候，壓縮機啟動的聲音，會不會影響到用戶的睡眠？”
“第三，也是最關鍵的一點，我們的空調，是不是比同類產品更耗電？”
她每問一個問題，就在黑板上畫一個圈。
三個問題問完，會議室里鴉雀無聲。
李建國和那幾個老工程師的臉上，都露出了尷尬的神色。
因為甦音說的這三個問題，句句都戳在了他們的痛點上。
這些問題，他們不是不知道，私下里也開過好幾次會研究，但一直沒有找到好的解決方案。要麼是改動成本太高，要麼是技術上實現不了。久而久之，也就成了默認的“頑疾”。
他們沒想到，這個年輕得過分的女顧問，才來了一個上午，就把問題看得這麼透徹。
“這三個問題，就是我們技術落後的最直接體現。”甦音轉過身，聲音變得有力，“而這三個問題的根源，都指向同一個地方——我們的壓縮機控制系統。”
她一邊說，一邊在黑板上飛快地畫起了電路圖。
她的手法極其嫻熟，線條流暢而精準，各種電子元件的符號信手拈來。
“我們目前采用的，是簡單的繼電器控制邏輯。壓縮機要麼全功率運行，要麼停止。這種控制方式簡單粗暴，必然會導致制冷慢、噪音大、功耗高。”
“而我的想法是，引入‘變頻’技術。”
“變頻？”李建國愣住了，這個詞他听過，是國外最新提出來的概念，但國內根本沒有人能搞出來。
“沒錯，就是變頻。”甦音在黑板上寫下這兩個大字，“通過一個可控 整流和逆變電路，來控制壓縮機電機的轉速。讓它在剛開機時高頻運行，快速制冷。在達到設定溫度後，轉為低頻運行，維持溫度。這樣一來，不僅可以大大縮短制冷時間，還能有效降低噪音和功耗。”
她轉過頭，看著已經完全被黑板上的電路圖吸引住的李建國等人。
“這個方案，不僅不需要更換我們昂貴的進口壓縮機，只需要在原有的電控板上，增加一個成本不到五十塊錢的變頻模塊。而且，按照我的計算，改造後的空調，至少能比原來省電百分之三十以上！”
“省電百分之三十？！”
“成本只增加五十塊？！”
會議室里瞬間炸開了鍋。
所有人都站了起來，圍到黑板前，死死地盯著那張看起來有些復雜，但邏輯卻異常清晰的電路圖。
李建國更是激動得渾身發抖，他扶著眼鏡，把臉都快貼到黑板上去了。
“天才！這簡直是天才般的構想！”他喃喃自語，聲音里充滿了震撼和狂喜，“原來是這樣……原來可以這樣……我們怎麼就沒想到呢！”
他猛地轉過頭，看著甦音，眼神里再也沒有了之前的輕視和懷疑，取而代之的，是徹徹底底的敬佩和折服。
“甦……甦顧問！”他激動得話都說不利索了，“您……您真是……真是太厲害了……”
顧錦芳坐在一旁，看著眼前這戲劇性的一幕，看著那個被一群老工程師們眾星捧月般圍在中間，從容不迫地解答著各種問題的堂妹，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
她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她甚至已經能預見到，當搭載了這項新技術的“顧氏”牌空調推向市場時，將會引起怎樣的轟動。
而這一切，都源于眼前這個，她才剛剛認識了幾個小時的堂妹。
“而且，”甦音的聲音再次響起，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過去，“這個變頻控制的原理，不僅可以用在空調上。我們廠生產的電冰箱、洗衣機，同樣可以進行技術遷移和改造。其帶來的節能和性能提升效果，將是革命性的。”
“不過，具體落地，肯定會遇到非常多的問題，需要更多的實驗論證。但絕對值得深入研究。”
眾人紛紛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