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音回到顾氏分厂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多。
她径直走向厂长办公室。
推开门，顾锦芳正坐在办公桌前，戴着那副细边眼镜，专注地看着一份文件。
此刻的她，又变回了那个认真、严肃、一丝不苟的顾厂长。
“回来了？”顾锦芳听到动静，抬起头，推了推眼镜，“情况怎么样？”
“货非常好。”苏音走到她对面坐下，从帆布包里拿出自己的笔记本，递了过去，“这是我记录的几组关键数据，你看一下。”
她一边说，一边把自己在现场测试的结果，详细地讲解了一遍。
“……总的来说，这批显像管的品质，完全不输给R国的原装进口货，甚至在清晰度上，还要略胜一筹。如果能全部拿下，我们厂未来至少一年的核心原材料供应，就都不用愁了。”
顾锦芳一边听，一边飞快地翻看着笔记本上的数据。
她虽然不是技术出身，但常年管理工厂，对这些关键参数的意义还是非常了解的。
“这么说，这批货确实是块肥肉。”她合上笔记本，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手指又开始有节奏地敲击桌面。
“是的。”苏音点点头，随即又补充道，“不过，在谈判的时候，那个王厂长话里话外，都有意向让我们顾氏接盘他整个厂子。我当时没接他的话，只说我是去看显像管的。”
“嗯，你回答得很好。”顾锦芳赞许地点了点头，“在不清楚对方底细的情况下，不轻易承诺，这是最稳妥的做法。”
她说着，从手边拿起另一份文件，递给苏音。
“这是我下午让人去调查回来的情况，你也看看。”
苏音接过来，翻开。
文件里，详细记录了红星厂目前的财务状况、债务构成、以及厂长王建军的个人背景。
情况比王建军自己说的，还要糟糕得多。
红星厂不仅欠着银行和供应商一大笔钱，还牵扯到好几起民间的三角债纠纷，总负债金额，已经远远超过了工厂本身的资产价值。
“这个厂子，就是个无底洞。”顾锦芳的声音很冷静，“王建军这个人，倒确实像你说的，是个老实本分的技术型人才，可惜，他完全不懂经营，也不懂人心险恶。他借出去的很多钱，都很难追回。”
苏音看得暗暗心惊。
“所以……”
“所以，我们只考虑吃下他这批显像管，不考虑接盘他那个烂摊子。”顾锦芳的语气斩钉截铁，“今年国家贷款政策全面收紧，我们厂自己的资金压力也不小。”
苏音点头表示赞同。
顾锦芳的决策，理智而清晰，完全是从集团的利益出发。
“那价格方面……”
“我心里有数了。”顾锦芳笑了笑，眼神里闪过一丝商人的精明，“就按她说的价格来。这件事，你不用管了，明天我亲自去跟他谈。”
“对了，”顾锦芳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话锋一转，看着苏音，“你那个朋友，叫赵龙的，似乎不只是单纯地给你介绍资源啊。”
苏音心里咯噔一下，抬起头：“堂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的人查到，那个王厂长在你们去之前，私下里塞给了赵龙一个信封。看厚度，应该不少。”
苏音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她没想到，赵龙竟然还收了对方的好处。
“他……”
“别紧张。”顾锦芳反而笑了，摆了摆手，“音音，你记住，做生意，尤其是做大生意，眼睛里要容得下沙子。”
苏音不解地看着她，她对技术精通，对管理做生意，并不擅长。
“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顾锦芳靠在椅子上，气场十足，“这个赵龙，虽然收了对方的好处，但他把最有价值的信息，第一时间告诉了你，结果对我们有利。”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既然如此，他拿点好处费，又有什么关系呢？只要他能把事情办好，能为我们带来实实在在的产出，对于这些小动作，我们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我们不能要求别人全心全意为咱们做事，事事都收的太紧，反而很多事情做不成。有时候得站的更高一点，才能掌控整个大局。”
苏音仔细琢磨了一下顾锦芳的话觉得确实有道理。
“明白了，谢谢堂姐。”
愉快的氛围并没有持续太久，很快，两人又投入到了紧张的工作中。
苏音提出的变频技术方案，涉及到的细节非常多。她需要和技术科的人一起，将理论上的电路图，转化为实际可操作的生产工艺流程。
时间在忙碌中过得飞快。
转眼间，墙上的挂钟时针就指向了六点。
下班的铃声响彻了整个厂区。
苏音本来还想再加一下班。
结果顾锦芳就来拉着她下班，还一把拿走了她手里的图纸，“今天就到这里，不许再看了。走，姐姐带你去个好地方。”
苏音抬起头，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
“去哪儿啊，堂姐？”她问。
“当然是去放松一下。”顾锦-芳冲她挤了挤眼睛，目光狡黠，“我跟你说，我今天可是特地为你点了几个最帅的！保证让你大开眼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