甦音走出廠區的時候。
趙龍已經在廠門口等著了。
看到甦音出來，他趕緊把手里的煙掐了，站起身迎了上來。
“甦姐，你忙完了？”
“嗯，走吧。”甦音點點頭，“去紅星廠。”
趙龍早就叫好了一輛出租車，兩人上了車。
大概四十分鐘後，車子在一個看起來頗為破敗的工廠大門口停了下來。
上面“紅星電子元件廠”幾個紅色大字。
趙龍上前跟看門的大爺說了幾句，遞過去半包煙，大爺才慢悠悠地打開了小門。
“甦姐，這邊請。”
兩人一前一後地走了進去。
一個穿著發黃白襯衫的中年男人，早就在辦公樓下等著了。他看起來四十多歲，眼窩深陷，滿臉的憔-悴和焦慮。
“趙老弟，你可算來了！”男人一看到趙龍，就像看到了救星，快步迎了上來。
“王廠長，我給你介紹一下。”趙龍側過身，指著甦音，“這位是顧氏集團的甦顧問，專門過來看貨的。”
王廠長一听是顧氏集團的人，頓時兩眼放光。他有些局促地在褲子上擦了擦手，伸了過來︰“甦……甦顧問，你好，你好！我是紅星廠的廠長，我叫王建軍。”
“王廠長，你好。”甦音同他握了握手，開門見山地說，“直接去看貨吧。”
“哎，好，好！”王建軍連聲應著，趕緊在前面帶路，“貨都在倉庫里封存著，絕對是好東西！這邊請，這邊請！”
他帶著兩人，穿過大半個廠區，來到倉庫前。
“吱呀——”一聲，倉庫門被推開。
一股干燥的、屬于電子元件特有的味道撲面而來。
倉庫里碼放著一個個半人高的木板箱，堆得整整齊齊，幾乎佔滿了整個倉庫。
“甦顧問，你看，貨都在這兒了。”王建軍指著那些箱子，語氣里帶著一絲自豪，又透著一股深深的無奈，“這都是我們廠的心血啊！從R國引進的最新一代生產線，生產出來的18英寸平面直角彩色顯像管。無論是亮度、對比度，還是色彩還原度，都絕對是國內頂尖水平！”
他說著，讓跟過來的兩個工人用撬棍打開了其中一個木箱。
木箱里，用厚厚的泡沫塑料包裹著的，就是一支嶄新的顯像管。
甦音走上前，戴上隨身帶來的白手套，仔細地檢查起來。
她先是看了看玻殼的平整度和光潔度，又檢查了管頸的封裝和電子槍的接口。然後，她讓王建軍接上測試電源。
當屏幕亮起的那一瞬間，甦音的眼楮也跟著亮了。
純淨的白色背景，沒有任何雜色和色斑。屏幕的四個角，亮度均勻，沒有絲毫的暗角。
她又讓工人輸入了彩條信號。
紅、綠、藍、黃、青、橙，六種顏色鮮艷奪目，邊界清晰，沒有任何串色和拖影。
“怎麼樣？甦顧問？”王建軍在一旁緊張地問。
甦音沒有回答，她又從包里拿出了一個便攜式的示波器，連接到顯像管的驅動電路上，開始測試各項核心參數。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甦音的表情始終很平靜，但她的心里，已經十分激動了。。
這批貨，比她預想的還要好！
各項參數，都完全達到了，甚至部分超過了R國同類頂級產品的標準。
更讓她驚喜的是，她發現這批顯像管的電子槍設計，似乎經過了某種改良，使得電子束的聚焦性能異常出色。這也就意味著，它的清晰度，會比市面上的所有產品都高出一截！
“甦顧問，這批貨……你看……”王建軍見她半天不說話，心里七上八下的，忍不住又問了一句。
甦音關掉示波器，摘下手套，轉過身。
她心里已經樂開了花，但臉上，依舊是一副淡然的表情。
“東西還行。”她用一種公事公辦的口吻說，“價格呢？王廠長打算賣多少錢一支？”
王建軍聞言，咬了咬牙，伸出五根手指︰“一支……兩百。”
這個價格，整個品質差不多是市價的一半了。
趙龍在一旁听得都倒吸一口涼氣，心想這王廠長是真被逼急了。
然而，甦音卻只是淡淡地挑了挑眉。
“王廠長，我是帶著誠意來的。”她說，“想知道，這批貨，總共有多少支？你手里的，是全部，還是一部分？”
王建軍愣了一下，隨即苦笑起來︰“不瞞你說，甦顧問，這倉庫里的，就是我們廠這半年來生產的全部家當了。總共，一萬兩千支。”
他說著，眼眶都紅了，“我實在是沒招了。外面欠我錢的要不回來，借我錢的天天來廠里鬧。工人們好幾個月沒發工資了，我……我真是愧對他們啊！”
他突然抓住甦音的胳膊，聲音微顫︰“甦顧問，顧氏是大企業，實力雄厚。你要是能把這批貨都吃了，那就是救了我王建軍，救了我們紅星廠幾百號工人啊！要是……要是顧氏能把我們整個廠子都接管過去，那就更好了！我們廠的設備都是新的，工人也都是熟練工，只要有資金，馬上就能……”
“王廠長。”甦音輕輕掙開他的手，打斷了他，“我今天來，只是來看顯像管的。至于其他事情，不是我能決定的事。”
她雖然心里對這個廠子的生產線也很動心，但她知道，現在還不是談這個的時候。
“我明白了。”王建軍的眼神黯淡了下去。
“這樣吧，”甦音說，“貨的品質我基本了解了。價格方面，我需要回去和領導商量一下。我會盡快給你一個答復。”
她說完，便轉身向倉庫外走去。
趙龍趕緊跟了上去。
兩人走出廠區，重新坐上“面的”。
車子開動，趙龍才小心翼翼地問︰“甦姐，這事兒……有戲嗎？”
甦音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景象，嘴角終于忍不住，微微向上勾起。
她說，“你這次，可是給我送了份大禮。等這事辦成了，我請你吃飯。”
趙龍一听這話，心里的石頭頓時落了地，臉上笑成了一朵花。
“能幫上甦姐的忙，是我的榮幸！顧氏好了，我們這些跟著顧氏吃飯的，才能更好嘛！”他憨笑著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