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上。
苏音靠在窗边，怀里抱着已经睡熟的丫丫。张招娣坐在对面，手里拿着个搪瓷杯，时不时地看一眼母女俩，眼神里带着担忧。
这几天，苏音的话很少。
她只是沉默地看着窗外。张招娣知道，她心里有事，但是自己不好多问。
火车终于在京市站停稳。
站台上人很多，苏音牵着丫丫，和张招娣一起随着人流往外走。
刚走出出站口，一个穿着军装年轻男人就快步迎了上来。
“是嫂子吧？”男人个子很高，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眼神清亮。
苏音的脚步顿了一下，她认出了这张脸。
“姜涛？”
“哎！嫂子你还记得我！”姜涛咧开嘴笑了。
“怎么会。”苏音的脸上，这几天来第一次露出了一点浅淡的笑意，“上次见面还是在乡下，过年的时候你来看我们，一晃都好久了。”
“是啊，时间过得可真快。”姜涛感慨了一句，目光落在苏音旁边的小不点身上，“这就是丫丫吧？来，让叔叔抱抱？”
丫丫有些怕生地往苏音身后躲了躲，只露出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他。
“孩子有点认生。”苏音笑着说。
“没事儿，小姑娘嘛，都这样。”姜涛也不在意，他麻利地从苏音和张招娣手里接过行李，“嫂子，张姐，车就在外面等着，咱们先回家属院，都安顿好了。陆哥特意交代了，一定要把你们照顾好。”
一辆军用吉普车停在不远处。上了车，车子一路朝着市郊开去。路上的建筑和深市完全不同，灰墙红瓦，透着一股庄重肃穆的气息。
大概半个多小时后，车子驶入了一片管理严格的区域。门口站着持枪的哨兵，检查了证件后才放行。
这里就是京市军区的家属大院。
姜涛把车停在一栋楼前，领着她们上了三楼。
“嫂子，就是这儿了。”他用钥匙打开门，“这是个三居室，陆哥特意申请的。你们先看看，缺什么少什么，尽管跟我说，我马上去办。”
房子很宽敞，打扫得一尘不染。水泥地面，白石灰墙，家具都是部队统一发的，一张木桌，几把椅子，还有几张床，已经铺好了被褥。厨房里锅碗瓢盆都备齐了。
“挺好的，什么都不缺。”苏音环顾了一圈，声音很平静。
张招娣也跟着点头。
丫丫已经挣脱了苏音的手，好奇地在几个房间里跑来跑去。
姜涛放下行李，又热情地介绍起来：“嫂子，我带你四处转转。咱们这院里有自己的食堂、澡堂，还有个小卖部，买菜买日用品都方便。那边有个小公园，丫丫可以在那儿玩，院里孩子多，热闹。”
他指着窗外，一一说明着各个建筑的位置和功能，交代得清楚明白。
苏音站在窗边，这里的一切都很好，安全，安稳，可她却觉得心底空落落的。
“姜涛，”她转过身，打断了他的话，“陆野他……什么时候能回来？”
姜涛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避开苏音的目光，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语气不再像刚才那么轻快：“这个……嫂子，我也不太清楚……”
“不过你放心，肯定很快就回来了。没事的！”
“没事的，肯定很快就回来了。”
几年前，陆野失踪后，家里的亲戚也这么说。
苏音心里觉得闷得慌，但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点了点头，轻声说：“我知道了。今天辛苦你了，快回去忙吧，我们自己收拾就行。”
“那……那行。”姜涛也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他觉得自己好像说错话了，心里有些懊恼，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补救，“那我先走了。你们有任何事，可以随时来找我。”
送走了姜涛，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张招娣开始动手整理行李，把衣服一件件拿出来，叠好放进柜子里。
丫丫玩累了，跑过来抱住苏音的腿，仰着小脸问：“妈妈，爸爸什么时候回来呀？这里是我们的新家吗？”
苏音弯下腰，把女儿抱进怀里，下巴抵着她柔软的发顶。
“嗯，是我们的新家。”她的声音很轻，“爸爸……办完事情就回来了。”
可万一这次……
万一他又像上次一样，回不来了呢？
苏音有点喘不过气，不敢再想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