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玥儿红着眼眶站在那儿，手里提着两个网兜，目光落在苏音脸上，等她说话。
苏音看着赵玥儿那副委屈的模样，没生气，反而笑了。
“哟，”苏音把手里的搪瓷杯搁到窗台上，语气轻快，“原来这是送给陆野的啊。”
周芸脸色一变，扯了苏音胳膊一把：“妹子——”
苏音没回应，而是冲赵玥儿点点头：“那好啊，大好事。”
赵玥儿没料到苏音这个反应。她愣了一下，随即眼里闪过一丝得意，嘴角往上弯了弯：“嫂子你人真好，我就知道你不会误会我的。”
“误会什么呀，”苏音走上前一步，利落地把赵玥儿手里的两个网兜接了过来，掂了掂分量，“赵同志一片好心，我领情还来不及呢。”
周芸张了张嘴，一肚子话堵在嗓子眼里，说不出来。她使劲给苏音递眼色，苏音示意她没事，别担心。
赵玥儿松了口气，身子也跟着松下来。她低了低头，做出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那嫂子，东西就拜托你了，我先——”
“别急走啊。”苏音一把拽住她的胳膊。
赵玥儿脚步一顿。
苏音笑盈盈的，把两个网兜又塞回赵玥儿手里：“赵同志，这东西是你买的，你的心意，哪能让我代劳呢？我亲自带你去送。”
赵玥儿没反应过来：“啊？”
“你不是要送给陆野吗？”苏音拉着她的手，往楼梯口走了两步，“走，我带你去门口等着。他这几天执行任务，不一定什么时候回来，但咱们去大门口守着，他进大院第一个就能看见你。”
赵玥儿脸上的笑容僵了。
她站在原地没动，两只手攥着网兜的绳子，指节收紧。
“嫂子，这就不用了吧。”赵玥儿干笑了一声，“你帮我转交就——”
“那怎么行。”苏音打断她，语气诚恳得过了头，“你特意跑一趟百货大楼，精挑细选买的东西，这份心意多重啊。要是我偷偷转交了，陆野都不知道是你送的，那不白费你的心思了？”
赵玥儿的脸色变了又变，嘴唇抿着，一句话说不出来。
周芸在后面看着，突然回过味儿来了。她靠在墙上，抱着胳膊，眼里的怒气全换成了看戏的意思。
苏音松开赵玥儿的手，转身往回走了两步，拍了一下大腿：“哎呀，光在门口等还不够。”
“什么意思？”赵玥儿的声音有点发紧。
苏音一脸认真地说：“赵同志你这做的是好人好事，大公无私地关心战友，这种精神值得表扬。我得找个大喇叭，好好宣传宣传，替你扬扬名。”
赵玥儿的脸唰一下白了。
“这——这就不必了吧。”她往后退了半步，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嫂子，你别闹了，就是几件衣服——”
苏音歪了歪头，“赵同志，你自己都说了，你这是感谢战友、关心同志。这种事情，放在部队里，那叫什么？那叫拥军精神，那叫战友情谊。不宣传不表扬，对得起你这份觉悟吗？”
周芸在后面“噗”一声笑出来了。她赶紧用手捂住嘴，肩膀一抖一抖的。
赵玥儿的脸从白变红，又从红变青。她咬着嘴唇，两只手把网兜绳子绞得快要断了。
“嫂子，真不用，我就是随便买的——”
“随便买的更要宣传。”苏音接过话，扭头看向周芸，“嫂子，你说咱们大院的广播站在哪来着？”
周芸立刻配合上了。她伸手往西边一指：“广播站就在大院西门那栋平房里，走路五分钟就到。每天傍晚六点还有一档大院新闻呢，专门播各家各户的好人好事。”
苏音一拍手：“那正好赶上了。”
她转过身，看着赵玥儿，笑得真诚又热切：“走吧赵同志，咱们去广播站。”
赵玥儿双腿跟钉在地上了，一步也不动。
苏音没等她回答，抬手就去拽她的胳膊。赵玥儿个子比苏音矮小半头，力气也比不上她。苏音一用劲，赵玥儿整个人就被拉着往前踉跄了两步。
“嫂子！”赵玥儿急了，挣了一下没挣开，声音都变了调，“你松手——”
“广播稿我都想好了。”苏音没松手，拉着她一步步往楼梯口走，嘴里还在念叨，“就说——感谢文工团赵玥儿同志，对我丈夫陆野同志无微不至的关怀。”
赵玥儿的脸彻底挂不住了。
苏音继续说，语速不快不慢，字字清楚：“赵玥儿同志特地前往百货大楼，精心挑选——白色衬衣一件。”
她腾出一只手，隔着网兜捏了捏里面的东西。
“白色背心一件。”
赵玥儿的眼睛瞪圆了。
“黑色内裤一条。”
“你——”赵玥儿的声音劈了，整张脸涨成猪肝色。
“刮胡刀一个。”苏音掰着指头数，“还有各类甜点零嘴若干。赵玥儿同志对我丈夫贴心入微的照顾，让我这个做妻子的十分感动。恳请全军区的同志们——”
“不送了！”
赵玥儿猛地把手里的网兜往地上一摔，两个网兜砸在水泥地面上，发出闷响。几块糕点从纸包里滚出来掉在了地上。
楼道里回荡着这一声喊，上下两层都听得见。
赵玥儿的胸口剧烈起伏着，眼眶通红，浑身都在发抖。她狠狠甩开苏音的手，后退了三步。
“我不送了！不送了行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