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玲被从矮墙上拽下来的那一刻，整个人瘫软了，挂在苏音身上，哭得浑身痉挛。
消防队的几个战士冲上来，把莫玲接过去，两个人架着她往楼梯口走。莫雅芝跟在后面，腿软得几乎迈不动步子，一手扶着墙，一手捂着胸口，眼泪糊了满脸。
值班医生拿着对讲机喊了一串指令，让楼下的护士准备镇静剂和急救推车。
苏音站在原地缓了几秒，手臂上有一阵火辣辣的疼。她低头看了一眼，是刚才拽莫玲的时候，胳膊蹭在矮墙的水泥棱角上，袖子磨破了一块，皮肉翻着，渗出血来，和在水泥灰里混成了灰红色。
她没顾上管，跟着往楼下走。
莫玲被送回了精神科的病房。
医生和护士围上去，量血压、检查手腕上的旧伤口、挂吊瓶。莫玲躺在床上，眼睛半闭着，嘴唇还在哆嗦，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
莫雅芝守在床边，一只手攥着莫玲的手指头，攥得很紧。
苏音站在病房门口，没进去。
过了一会儿，莫雅芝从病房里出来，鼻头通红，“医生正在处理，我得在门口候着。”
她目光落在苏音的手臂上：你胳膊怎么了？
苏音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把胳膊往身后藏了藏：没事儿，蹭破了点皮。
莫雅芝伸手把她的胳膊拽回来，低头看了两眼。袖口那一块布料都磨烂了，底下的皮肤擦掉了一层，血珠子还在往外冒，混着灰渣子。
这叫没事儿？莫雅芝的声音又哑又急，走，赶紧找医生看看。
真不用，就一点擦伤——
你赶紧去处理伤口，不处理干净感染了怎么办。外科在一楼，你下去让大夫给你清创上药。
苏音看着她这副样子，没再推辞。
行，那我下去弄一下，等会儿再来找你。。
莫雅芝点了点头，医生刚好叫莫玲家属，她就进去了。
苏音转身往楼梯口走。
精神科在三楼，她顺着楼梯往下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迎面过来好几个穿白大褂的，脚步很急，几个人边走边说话，其中一个手里夹着病历本，声音压得低但苏音还是听见了几个字。
……失血量太大……
……之前送来的时候就不太好了……
几个医生从她旁边擦过去，脚步带风，往二楼的病区拐进去了。
苏音走到一楼，找到外科的诊室。
诊室里只有一个年轻的女大夫在值班，戴着白帽子，正低头写东西。苏音敲了两下门框，女大夫抬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胳膊上的伤。
怎么弄的？
蹭的。
女大夫没多问，让她坐下来，把袖子挽上去。清创的时候碘酒一沾上去，苏音抽了一口凉气，手指头攥了攥，没吭声。
蹭得不浅。女大夫用棉签把灰渣子一点点挑出来，我得给你仔细清一清。
苏音嗯了一声，任她处理。
女大夫手脚利索，几分钟就把伤口清干净了，上了药，缠了纱布。
别沾水，这两天每天换一次药。
苏音道了谢，从诊室出来。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旁边护士站里有两个护士在说话。其中一个胖一点的护士手里端着药盘子，正跟另一个交班。
二楼那个重伤号怎么样了？
不太好，今天又发烧了。昨天送来的，说是执行任务受的伤。
苏音的脚步慢了一拍。
胖护士把药盘子搁在台面上，叹了口气：也是个军人，还是个当官的。听说送来的时候人都快不行了，硬撑着给家里打了个电话报平安。你说这……
另一个护士接话：怕家里人担心呗。
可不是。胖护士摇了摇头，那身上的伤，我听值班的小刘说，她进去换药的时候差点没绷住，出来眼圈都红了。就那样的伤，还能打电话说自己没事，也真是……
苏音忍不住感叹当兵真是太危险了。
她转身上楼，回了三楼精神科。
莫玲的病房门半开着，里面安静了不少。苏音走过去往里看了一眼——莫玲躺在床上，吊瓶挂着，人睡过去了。脸上还有泪痕，但呼吸平稳了。
莫雅芝坐在床边的凳子上，手还攥着莫玲的手。
听见脚步声，莫雅芝回过头。
她的目光先落在苏音胳膊上缠着的纱布上，又抬起来看苏音的脸：处理好了？
处理好了。苏音走过去，在旁边的空凳子上坐下来，就一点擦伤，上了药包了纱布，不碍事的。
莫雅芝盯着那圈纱布看了两秒，语气抱歉：“你是为了救莫玲才受的伤。苏音，今天真的谢谢你！”
莫雅芝松开莫玲的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露在外面的胳膊。纱布底下的旧伤口已经重新包扎过了，白色的纱布裹得严严实实。
她站起来，走到苏音跟前，拉住苏音的手。
苏音抬头看她。
莫雅芝的手是凉的。她握着苏音的手，握了好一阵子，才开口。
苏音，我二哥家就这一个闺女。
我二哥二嫂四十多岁才有的她，从小捧在手心里长大的。李伟出事之后，我二嫂在家哭了三天，她跟我说，她看着莫玲的眼神就知道，这孩子要是撑不过去，她和我二哥也活不了。
苏音没接话。
莫雅芝的手指收紧了。
今天……她咽了一下，我赶到的时候腿都是软的，站在天台上脑子一片空白……还好有你在……是你把她拉回来的。
你救的不是她一个人。莫雅芝看着苏音的眼睛，语气认真，你救的是我二哥一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