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区里，夏小玉从宿舍楼出来，眼睛还肿着，团里还是不肯让她登台表演，她又被气得哭了一晚上。
赵玥儿跟在她旁边，挽着她的胳膊。
“出来走走，别闷在屋里了。”赵玥儿拍了拍她的手背，“越想越钻牛角尖。”
夏小玉吸了吸鼻子：“可我心里真的很委屈。”
赵玥儿没接话，只是陪着她沿宿舍楼外面的小路慢慢走。
两个人走到军区大门附近时，值班的哨兵刚换了岗。
夏小玉正低头擦眼泪，赵玥儿忽然拉了她一下。
“你看。”
夏小玉抬头，顺着赵玥儿的目光望过去。军区大门的栏杆刚放下来，登记本还摊在桌上。哨兵正把笔收回去。
“刚才是不是有人出去了？”赵玥儿问旁边路过的一个勤务兵。
那勤务兵随口答了一句：“苏音同志，刚出去的。”
夏小玉的脸色变了。
“哎哟，这么晚了还出去。这要是路上出了什么事，可就不好了。”赵玥儿说。
夏小玉站住了，盯着大门外的方向，嘴唇抿成一条线。
她冷哼一声，“真要出了什么事才好呢。最好摔个大跟头，摔断手摔断脚。”
赵玥儿转过头看她，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伸手拽了拽她的袖子：“小玉，别这么说。”
“怎么了？我说说还不行？”夏小玉甩开她的手，“要不是她，我用得着被停职？我练了那么久的节目，说停就停了。她倒好，什么事都没有，还有军长夫人给她撑腰。”
“话是这么说，可她毕竟是军嫂。”赵玥儿的语气放得很柔，“陆野那么在意她，真要是出了什么意外，陆团长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夏小玉表情变了一下。她别过脸，嘴里呸了一声：“就她也配得上陆团长？也就运气好，嫁了个好男人，要不然还在村里种地呢。”
赵玥儿没马上接话。两个人沿着围墙根慢慢走。
走出去十几步，赵玥儿才叹了口气，像是自言自语：“唉，说来也是可惜，要是没有苏音，小玉你肯定是有机会和陆团长在一起的。你这么漂亮，舞又跳得好，在文工团里谁不夸你？”
夏小玉的步子顿了一下。
“你别瞎说。”她扭过头，声音压低了，“我没那种想法。我就是替陆团长不值。那么好的人，怎么就……”
话说到一半，她自己咽了回去。
赵玥儿看着她侧脸上那点不自然的红，什么都没戳破。她笑了一下：“开个玩笑嘛，别往心里去。走吧，咱们转一圈就回去。”
夏小玉嗯了一声，跟着她往回走。
赵玥儿走在前面半步，脸上带着笑容，但笑意却不达眼底。
她不指望夏小玉现在能做出什么有用的事。这个人蠢归蠢，但人心里头的恶，养着养着，总有派上用场的一天。
她现在要做的，就是时不时往那团火上添一把柴。
——
医院的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
苏音把自行车锁在门口的铁栏杆上，小跑着进了住院楼。
病房里的灯只开了床头那一盏。陆野半靠在枕头上，手里捏着一张叠过的纸在看。听到门响，他抬起头。
“你怎么又来了？”
他脸上有意外，也有高兴。不过看苏音的表情，笑意收了收：“出什么事了？”
苏音把布包放在床尾的凳子上，在床边坐下来，压低了声音：“姑姑打电话来了。”
“姑？”陆野把纸放到一边，“她怎么了？”
苏音把陆爱红电话里说的事情，从头到尾捋了一遍。苏小军卷钱跑了，村里好多人被骗，姑姑家搭进去将近五万。
陆野听到一半，身子就往前倾了。牵动了胸口的伤，他闷哼了一声，但没停下来。
“五万？”他的声音沉下去，“姑姑哪来这么多钱？”
“之前我给的那些，加上家里攒的，再加上借的。”苏音说，“她电话里哭得不行，说奶奶的棺材本都搭进去了。”
陆野的手搭在被子边上，指节收紧：“姑姑电话里的状态怎么样？”
“不好。”苏音没有隐瞒，“她说了一句拿命赔给他们。我当时就骂了她。但光靠电话骂两句，我不放心。得有个人去家里守着，看住她，也稳住村里的局面。”
陆野想了想：“三叔公。”
“哪个三叔公？”
“我爷爷的堂弟 ，前些年一直在外地，我上次给家里打电话才知道，三叔公回老家了，你之前应该是没怎么见过。辈分最高，说话有分量。姑和姑父都听他的。”陆野用手肘撑着往床头柜那边够，“我这就去给他家打个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