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音甩了甩头，暗道自己疑神疑鬼。小孩子做梦，哪有准的。
就在这个时候。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响动。
不是风声，是自行车的声音，夹着几声压低了的说话声。
苏音没回头，耳朵竖起来听。那声音不远，而且……不止一个人，听动静，两三个。
她心跳快了一拍，手指收紧车把，身子往前压低，双腿使劲蹬。二八大杠的链条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车速提了上来。
后面的人也加速了。
不是巧合，是冲着她来的！
苏音的后背冒出一层冷汗。她把所有力气都压在脚踏板上，车子在土路上蹿了出去。
后面的脚步声和车轮声全都快了起来。有人喊了一声：“站住！不许跑！”
苏音没回头。
前方的路在月光下延伸出去，两边的杨树一棵接一棵往后退。她记得这条路的走向——再往前两百米有个岔路口，左边通往军区方向，右边是一条更窄的田埂路，绕着一片鱼塘。
她的脑子飞快地转。
身后的距离又缩短了，有个男人在身后嚷嚷道：“你今天跑不掉的！臭娘们！”
就在这时候，前方的岔路口方向，亮起两个光点。
是车灯。
对面也有人来了，是两辆自行车。
苏音的心里一沉。
前面有人，后面也有人。如果前后夹击。
对方人多势众，不能硬拼，得赶紧跑。
她没停车，反而把速度又提了一截。眼睛死死盯着前方岔路口的位置，脑子里把这一带的地形翻了个遍。
右边那条田埂路。
很窄，只能过一辆车。两边是鱼塘，水不深，但塘边全是烂泥，踩下去拔不出脚。田埂路中间有个弯道，拐过去之后有段下坡。
苏音在岔路口前三十米的地方突然压低车把，猛地往右一拐。
车轮碾上田埂，颠了一下，她屁股离开车座，整个人半站在踏板上，靠惯性冲过了最颠簸的那段。
后面的人没料到她突然变道。有个人喊了一声“走那边”，紧接着几辆车都往右拐。
田埂路比土路窄了一半。
苏音不敢分神看水面，眼睛只盯着前面的路。田埂上的土被前几天的雨泡得有些软，车轮压过去，轮胎打滑了一下。她稳住车把，脚下不停。
后面的人追得更凶了。这条路窄，他们几个人排不开，只能一个接一个地跟。最前面那个骑得快，跟苏音只隔了不到二十米。
弯道就在前面。
苏音记得这个弯——往左急转，弯心的地方田埂最窄，外侧就是鱼塘。白天走这儿都得小心，晚上看不清路，速度一快就容易冲出去。
但她这几天总是经过这里，所以对这片地形很熟悉。
所以她加速了。
后面的人看她加速，也跟着猛蹬。
弯道到了。
苏音在进弯的前一刻松开右手，身体重心猛地往左压，车把一拧。二八大杠的前轮在软土上划出一道弧线，后轮甩了一下尾，她的左脚从踏板上撤下来，鞋底蹭着地面稳住平衡。
整个人贴着弯心内侧擦了过去。
田埂边缘的土被车轮带掉一块，扑通掉进塘里。
她过了弯，没敢松劲，继续猛蹬。
后面的人没她这个准备。
最前面那个冲进弯道时速度太快，前轮一打滑，车把往外一歪。他下意识往回掰，后轮在湿软的土上横着滑出去。整辆车带着人往田埂外侧栽。
扑通一声，人带车摔进了鱼塘里。
水花溅起来老高，那人在水里扑腾了两下。
第二个人反应快一些，看见前面出事，急刹车。但田埂上的土太滑，刹车根本捏不住。他的前轮撞上第一个人倒下的自行车后架，整个人从车上飞了出去，脸朝下拍进了塘边的烂泥里。
后面的人也跟着摔了。
苏音过了弯之后没有停。她听见后面接连几声扑通和闷响，知道追的人摔了，但她一秒都没回头。
下坡到了。她松开踏板，让车子顺着坡往下溜，风灌进领口，吹得她脖子发凉。下了坡是一段硬土路，通往军区外围的一条大路。
她重新踩上踏板，拼了命地蹬。
后面再也没有追上来的声音了。
但苏音不敢停，赶紧用力瞪。
硬土路走了大约五六分钟，前面出现了军区围墙的轮廓。再往前骑两分钟，就能看见大门口的灯光。
苏音没有放慢速度。
直到军区大门的哨灯出现在视野里，她才觉得堵在胸口的那口气松了一点。
哨兵远远看见有人骑车过来，抬手示意停下。苏音捏住刹车，车子在大门前停住。她跨下车，两条腿都在抖。
“苏音同志？”哨兵认出了她，“这么快就回来了？”
苏音从口袋里摸出家属证，手指头都在哆嗦，差点没捏住。她递过去，声音还算稳：“嗯，回来了。”
哨兵接过证件看了一眼，在本子上记了时间，抬起栏杆放行。
苏音赶紧和哨兵说：“刚刚有好几个人在追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