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里甦建設還很凶︰“說話！你現在知道怕了？你長沒長腦子！”
甦明娟雙手握成了拳頭︰“爸！你早干嘛去了啊！你怎麼不早點告訴我。我已經找人去弄她了啊！”
“老子怎麼知道你能蠢到大馬路上找混混去堵人！”甦建設拍桌子的動靜震天響，木頭桌子被拍得 響，“我也是剛剛才打听清楚顧家認親的事，還沒來得及給你去電話，你倒好，你自己非要往槍口上撞！”
甦明娟尖著嗓子辯解︰“沒成啊。爸，沒弄成！她跑了，我找的那幾個蠢貨全都栽進魚塘里了！”
對面停頓了片刻。
“廢物玩意兒！”甦建設氣得直喘氣，“費那麼大的勁，沒辦成事還打草驚蛇！干啥啥不行，花錢的時候你就最來勁。”
甦明娟其實很不高興，但她還指望著甦建設給她解決問題，可不能繼續發脾氣了。
“爸，人家也不想這樣的啊。”甦明娟聲音軟了下去，拖著長音撒嬌，“我這不也是害怕她發現麼。誰知道她那麼邪門，幾個人騎自行車都堵不住她。現在這樣可怎麼辦啊，你快想想辦法救救我。”
當年她成績差，根本考不上大學。甦建設為了能讓她順理成章頂替甦音的大學錄取名額，提前兩年就開始籌謀。她爸花了多少錢，求了多少人，才把事情辦好。
在霖市老家，那些知根知底的老同學、老街坊私底下還是管她叫甦明娟。從她頂著這套全新的檔案到了京市上大學，分配工作，從大學同學到單位同事，甚至包括她現在的未婚夫傅家人，所有人認識的都叫她甦音。
她現在的身份證、工作證上，全都印著甦音兩個字。
其實他們家也想過要把信息改成她自己本來的名字。
可她只是鑽了空子頂替，並不能直接去修改高考檔案，事情就會暴露。
現在改名字還要去查之前的戶籍信息各種資料。
所以她就干脆一直用了甦音的學籍和身份了。
傅家是京市有頭有臉的世家，絕對容不下一個頂替學歷的人。到時候不但婚結不成，連工作都得丟，搞不好還要去吃牢飯。
“爸你說話啊！”甦明娟在梳妝台前走來走去，扯著電話線繞圈，“你別不理我。咱們總不能在這兒坐著等吧。”
“你給我閉嘴！我這不是在想辦法嗎。”甦建設煩躁的罵了一句。
甦明娟不敢吭聲了。
過了好一陣，甦建設的聲音重新傳過來。
“你明天早上馬上去單位，主動申請調崗。”
甦明娟愣住了，眼楮瞪大︰“調崗？往哪調啊？”
“南城最偏的一個鎮子上有個中心小學，我讓你姑姑想辦法，讓你去那兒當校長。”甦建設下達命令。
“我不去！”甦明娟立馬尖叫起來，“南城？那是什麼破地方啊！連條柏油馬路都沒有，全是泥巴路。我留在城區馬上升副科了，憑什麼去那種窮鄉僻壤吃苦啊。我不離開城區！”
“你懂個屁！”甦建設又砸了一下桌子，“留在城區等著顧家人來查你？我讓你怎麼做就怎麼做！”
“可是爸。”甦明娟滿臉的不情願，拿著電話走到床邊一屁股坐下，“去下面當校長，也就是听著好听。下面全是一群泥腿子，連個供銷社都見不著好東西。我跟傅家的訂婚宴馬上就辦了。我跑去鄉下工作，傅家人會怎麼看我。”
甦建設提高嗓門，“你先去待個一年半載的，攢攢基層資歷。等風頭過去了，我讓你姑姑再把你弄回市里，名正言順的提拔你。你就忍一忍。別為了這一時的安逸，影響以後的事情。”
“你要知道，你姑姑過幾年就要退下來了，現在要是暴露了，以後可接不了她的班了。”
甦明娟還在猶豫，抓著真絲睡衣的邊緣亂扯︰“萬一甦音去查學籍，我躲到鄉下有用嗎。”
甦建設開始分析，“那個甦音在鄉下連孩子都有了，都好幾歲了。一個結了婚生了孩子的女人，誰會閑著沒事去查學籍。”
甦建設在電話那頭喝了口水，繼續說︰“而且這事隔了這麼多年，當年的檔案我都打點過，只要你不往他們面前湊，不引起他們注意，他們就不會往這方面想。你就暫時從京市消失一段時間，听見了沒有。”
甦明娟緊緊咬著牙。
她低頭看著自己新做的指甲。去鄉下。去那個到處都是牛糞味的地方，天天和那些鄉巴佬打交道。她想著就很不高興。
“行，我听你的。”甦明娟壓住心里的火氣，嘴上答應得痛快。
心里卻很不爽！
憑什麼。
她憑什麼要去鄉下受罪。
該死的甦音。好好在霖市種地生孩子不行嗎，跑到京市來干什麼。
給她帶來這麼多麻煩事。害得她要去鄉下，害得她成天提心吊膽睡不好覺。
都要煩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