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
“停下！！不要走這條路！危險！”
陸野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丫丫，以為孩子是坐車坐久了不舒服。他放慢了車速，語氣很柔和︰“丫丫乖，快到家了，再忍一忍。”
“不是噠！”丫丫急了，小手抓著前排座椅的靠背，使勁往前探身子，“停下！爸爸停下！不能再往那邊去了！”
甦音回頭看丫丫，孩子的臉漲得通紅，眼楮瞪得圓圓的，整個人都在發抖。
“陸野，先停一下。”甦音說。她了解自己女兒不是胡鬧的小朋友。
陸野方向盤一轉，把車靠到路邊停了下來。
他拉了手剎，轉過身看向後座︰丫丫，怎麼了？告訴爸爸。”
丫丫的嘴唇哆嗦著︰“危險……好危險……會掉水里的。”
掉水里？
甦音和陸野對視了一眼，都沒明白這話是什麼意思。前面那座橋他們走過好多次了，新修的橋，怎麼會掉水里？
“丫丫？”甦音解開安全帶，翻到後座，把丫丫抱進懷里，“別怕啊，媽媽在呢。”
丫丫搖頭，小臉埋在甦音胸口，悶悶的說︰“有聲音告訴我的……就是不能走那條路……”
有聲音告訴她的？
甦音正要再問，前方傳來一陣沉悶的響動。
那聲音從地底下傳上來似的，整個地面都跟著震了一下。吉普車也晃了晃。
緊接著，就是人的喊叫聲。
“快救人啊！”
“橋塌了！橋塌了！”
“有人掉下去了！快來人啊！”
甦音的背心一下子就涼了。
她抱著丫丫的手臂收緊，整個人定在那里。
橋塌了。
如果不是剛才丫丫叫停了車，他們現在就在那座橋上。
她、陸野、丫丫，一家三口，全都會掉進河里。
陸野的臉色也變了。他看了一眼後視鏡里的丫丫，又看了一眼前方塵土飛揚的方向，喉結動了動，什麼都沒說。
但甦音看見他握著方向盤的手，關節繃得死緊。
前方的喊叫聲越來越大，越來越雜。有女人的尖叫，有男人在喊快打電話，還有孩子的哭聲。
“丫丫。”甦音低頭看著懷里的女兒，聲音有點啞，“你說有聲音告訴你的，是什麼聲音？”
丫丫抬起頭，眨了眨眼楮，想了想︰“就是……腦袋里面的聲音，跟我說不能走那條路。”
“是男的還是女的？”
“不知道……就是一個聲音。”丫丫說完，又把臉埋回甦音懷里，“媽媽，我害怕。”
甦音摟緊了她，拍著她的後背︰“不怕，不怕，媽媽在。”
她心里翻江倒海，但現在不是追問的時候。
陸野已經解開了安全帶。
“我過去看看。”他推開車門。
甦音一把拉住他的胳膊︰“你干什麼？”
“有人掉水里了，我得去搭把手。”
“你的傷還沒好利索。”甦音盯著他，“醫生說了不能劇烈運動。”
陸野回頭看她，沒有立刻回話。
前方的呼救聲一陣接一陣，听得人心里發慌。
“媳婦兒。”他開口了，聲音很平，“我是軍人。”
甦音松開了手。
她當然知道這四個字意味著什麼
陸野看她松了手，彎下腰，在她額頭上踫了一下，嘴唇是熱的。
“河里的水看著不深，我就去幫個忙，很快回來。”
說完他就跑了。
甦音抱著丫丫坐在後座，看著陸野的背影越來越遠，心提到了嗓子眼。
丫丫從甦音懷里抬起頭，原本煞白的小臉，現在終于有了一點血色。
甦音抱著丫丫推開車門。
她站到車外面，往前走了幾步。
橋斷了一截，靠近這邊的橋面整個塌陷下去，混凝土塊子和碎石散落在河里。河水不算深，大概到成年人的胸口位置，但水流不慢。
河里有兩個人在撲騰，一個是個中年男人，抱著一根斷裂的橋柱子，半個身子泡在水里。另一個看不太清，只露出個腦袋，在水面上一沉一浮。
岸邊已經圍了不少人，但大多數都站著看，沒人敢下去。
陸野跑到河邊，外套一扯就甩在了地上。他掃了一眼周圍，沖著幾個站在岸邊看熱鬧的年輕人喊︰“你們幾個，去找繩子！附近有沒有住戶，去敲門借繩子！”
那幾個年輕人愣了一下，被他這一嗓子鎮住了，撒腿就跑去借繩子。
陸野看了一眼水面，來不及了，多一分鐘，河里的人就多一分危險。
他沒等繩子，直接下了水。
甦音的心跟著揪了起來。
河水到他腰的位置，他一步一步往那個一沉一浮的人走過去。水底下全是碎石和斷裂的水泥塊，每一腳踩下去都不知道踩的是什麼。
他走到那人跟前，一把抓住對方的胳膊，把人往上拽。
是個女的，四十來歲，已經嗆了不少水，咳得整個人都在抖。
陸野架著她往岸邊走，水的阻力大，每一步都費勁。他的傷口在左肋下面，甦音看見他走到一半的時候，身體明顯頓了一下，臉上的表情繃緊了。
她攥緊了拳頭。
岸邊的人這時候反應過來了，有兩個膽子大的男人也下了水，接應陸野，把那個女人接了過去。
陸野沒上岸，又轉身往回走，朝那個抱著橋柱子的中年男人過去。
“你撐住，我過來了。”
那男人已經沒什麼力氣了，手指在橋柱子上一點一點往下滑。
陸野加快了速度，水花濺起來打在他臉上。他走到跟前，一只手扣住男人的手腕，另一只手托住他的後背。
“松手，我接住你了。”
男人松了手，整個人的重量都壓在陸野身上。陸野的身體往下沉了一截，水面沒到了他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