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野的身体往下沉了一截，水面没到了他的胸口。
河水比他想象还要深。
苏音心里很担心，她的手紧紧攥着，指甲掐进了掌心都毫无知觉。她看得分明，在那个男人整个重量压上去的那个时候，陆野表情都变了，那种痛苦的表情，是掩饰不了的。
岸上的人也看出了不对劲，之前下水帮忙的两个男人又赶紧涉水过去，七手八脚地从陆野身上把那个脱力的中年男人接了过来，往岸上拖。
陆野终于得以喘息，终于上了岸。
“陆野！”苏音一个箭步冲了上去，在他即将站立不稳的时候，扶住了他。
“怎么样？你有没有事？伤口是不是裂开了？”她的声音颤抖，手已经不受控制地往他左肋下探去。
陆野一把抓住了她的手，手心的温度滚烫，与她冰凉的手指形成鲜明对比。他摇了摇头，脸色有些惨白，但还是挤出一个笑容：“没事，别担心。”
他越是说没事，苏音的心里就越是没底。她太了解他了，这个男人，只要还能站着，就永远会说自己没事。
“你身上都湿透了，赶紧回车上把衣服换了。”苏音说着，就要扶着他往吉普车的方向走。
陆野点了点头，任由她扶着自己。他确实感觉到了伤口处传来的阵阵刺痛，每走一步，那痛感就清晰一分。但他不能在这么多人面前表现出来，更不能让媳妇儿和孩子担心。
就在两人即将走到车旁的时候，一个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
“哎哟！同志！解放军同志！可算是找到你了！”
一个穿着花衬衫，脖子上挂着一条粗金链子的男人急匆匆地从人群里挤了过来，他跑到陆野面前，上上下下打量着他，脸上堆满了近乎谄媚的笑容。
“我就说嘛，一看着气质就不一样！刚才真是太谢谢你了，要不是你，那两个人可就危险了！你们解放军，就是咱们老百姓的保护神啊！”男人一开口就是一连串的奉承话，唾沫星子都快喷到陆野脸上了。
苏音皱了皱眉，下意识地将陆野往自己身后拉了拉，挡在了他和那个男人中间。
男人似乎没注意到苏音的敌意，他的目光在陆野身上转了一圈，然后搓着手，一脸焦急地说：“那个，同志，你看，你救人也救了，能不能再发发善心，帮我个小忙？”
他指着不远处那段坍塌的桥面，声音都带上了哭腔：“我……我有个手提箱掉下去了！黑色的，皮的！就在那儿，你看，就被那个石头和树枝卡住了，我看得真真的！”
他急切地补充道：“那里面可有我全部的家当啊！我的存折，我媳妇儿的金项链，还有我这次去进货的现金！前前后后加起来，得有好几万呢！同志，都说你们军人是为人民服务的，不仅保护我们的人身安全，也会保护咱们老百姓的财产安全的，对不对？”
“我刚才看见你救人了，水性真好，太厉害了！你现在再下去一趟，帮我把那个箱子捞上来，好不好？我求求你了！”
苏音听完，心里的火气“噌”的一下就上来了。
她冷着脸，看着那个金链子男人，语气冷冽：“不行。我丈夫他身上有旧伤，刚才下水救人已经耗尽了体力，现在需要立刻休息。钱财都是身外之物，人没事才是最重要的。”
金链子男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他显然没想到会是这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女人拒绝得这么果断。
“哎，这位女同志，话可不能这么说啊。”他把目标转向了苏音，苦口婆心地劝道，“你丈夫刚才不还说没事吗？再说了，我那里面可是好几万块钱啊，不是几百块！那是我一大家子的命根子！都说你们军嫂最通情达理，最支持丈夫的工作了，你就让他再帮帮忙呗，我保证，捞上来我肯定给你们大红包！”
他又转向陆野，开始新一轮的道德绑架：“同志，你看，我一个大老粗也不会说话。但你们解放军，不都是最心善的吗？雷锋同志不也说，要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嘛。你就当可怜可怜我，帮我这一次，行不行？”
苏音看着他这副嘴脸，只觉得一阵恶心。她知道陆野很多话不好说，也不便说。但她不是军人，她只是一个心疼自己丈夫的妻子。
“我再说一遍，不行。”苏音的声音更冷了，“你人高马大的，四肢健全，看着比我丈夫还壮实，你怎么不自己下去捞你的箱子？就站在这里指望一个刚从水里救完人、身上还有伤的军人？”
金链子男人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他被苏音怼得哑口无言，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我……我不会游泳啊！”
“你不会游泳，就要逼着我丈夫再次下河？他身上本就有旧伤，你今天要是逼他去给你拿箱子，就是在逼他去死。”
周围的人群也开始对着金链子男人指指点点，风向明显变了。
“就是啊，人家解放军同志刚救了人，脸都白了，怎么好意思再让人家下水啊。”
“自己的东西自己不下去捞，指望别人，真好意思开口。”
“人家姑娘都说了，解放军同志身上有伤……”
金链子男人听着周围的议论，脸上挂不住了，他恼羞成怒，指着苏音的鼻子，声音也拔高了八度：“你这个女人怎么说话呢！我这是在跟他商量吗？”
他梗着脖子，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对着陆野吼道：“军人吃的是国家的饭，穿的是国家的衣！保护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这是你们的天职！这不是应该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