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桂花站在病床前，看着弟弟何二牛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心里头五味杂陈。
她在病房里站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叹了口气。
谁让自己是姐姐呢。
从小到大，爸妈就跟她说，二牛是家里独苗，以后何家传宗接代就指着他了。她是女孩儿，早晚要嫁人，可弟弟不一样，弟弟是要养老送终的。
那时候家里穷，她穿的衣服永远是补丁摞补丁，可二牛的裤子，哪怕破了个小口子，妈也会扯布给他做新的。
她不是没有怨过。
可怨又能怎么样呢？
爸妈养她这么大，不容易。家里就这么一个弟弟，她当然得顾着点。
后来她嫁给了苏建设，一个下乡的知青，有文化，长得也周正。那时候村里多少姑娘羡慕她，说她是攀上高枝了。
刚结婚那两年，日子过得还算安稳。
后来苏建设回了城，她也跟着去了霖市。他在国营厂上班，工资不高，可也饿不着。她怀上明娟的时候，苏建设对她还算不错，会给她买麦乳精，会扶着她在院子里散步。
可孩子生下来之后，一切都变了。
苏建设看她的眼神，越来越冷淡。她给娘家寄点钱，寄点粮票，他就要发脾气。她让爸妈来霖市看看外孙女，他直接把脸拉了下来，说家里地方小，住不下。
何桂花当时心里委屈得不行。
可她能怎么办？
苏建设是有文化的人，她一个农村妇女，大字不识几个。吵架吵不过他，讲理也讲不过他。他说什么，她只能听着。
再后来，家里大事小事，他都不跟她商量了。她多问两句，他就烦。连带着女儿明娟，也越来越不尊重她，什么事都只听苏建设的。
何桂花心里明白得很。
苏建设，打从心眼里看不上她，也看不上她娘家人。
可她又能怎么样呢？她没有工作，没有收入，离了苏建设，她和女儿吃什么喝什么？
所以她只能忍。
忍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熬到了京市，日子好了很多。她求了苏建设好久，才让他给二牛在京市安排了个工作。
二牛这孩子，从小就不机灵，脑子转得慢，干活也马马虎虎的。可他是她弟弟，她不帮他，谁帮他？
这才刚干了没几天，又出了这档子事。
何桂花越想越烦。
她在病房里来回走了两圈，最后停在了何二牛床边。
“你刚才说，那个踹你的女人，是军嫂？”
何二牛一听姐姐终于搭理自己了，赶紧点头，眼睛都亮了。
“对对对，是军嫂！我听旁边的人说的，她男人是当兵的，好像还是个官儿。”
“叫什么名字知道吗？”
“不知道啊，我哪儿认识她。”何二牛抓着被子，一脸无辜，“不过那附近就一个军区大院，我知道在哪儿。”
他说着说着，眼珠子突然一转，猛地坐了起来，脸上的表情从委屈变成了兴奋。
“姐！我要是去军区闹一闹，让他们赔偿一笔钱，是不是就能拿回一些损失了？”
何桂花看着他，没说话。
何二牛越说越来劲，声音都拔高了。
“对啊！她打了人，总得赔钱吧？我现在躺在医院里，浑身是伤，她要是不赔，我就天天去军区门口坐着，看他们丢不丢得起那个人！”
何桂花沉默了一会儿，缓缓点了点头。
“你这个主意，倒是不算太蠢。”
何二牛一听姐姐夸他，脸上立刻堆满了笑。
“那姐，你看我这个办法行吗？”
“行是行。”何桂花在床边坐下来，声音压得很低，“不过你得听我的，别自己乱来。”
“哎，我听姐的，我都听姐的。”
何桂花看了他一眼，又叹了口气。
“掉进河里的那个箱子，一时半会儿还找不回来，估计是被冲到下游去了，得花点时间。”
何二牛一听箱子的事，脸又垮了下来。
“姐，那箱子要是找不回来，姐夫不得扒了我的皮啊？”
“所以你得想办法弄点钱回来。”何桂花说，“打你的那个人，要是能赔你一笔钱，能拿回一点是一点，也让你姐夫心里好受点。”
何二牛使劲点头。
“姐说得对，我明天就去！”
“你给我老实躺着。”何桂花瞪了他一眼，“明天下午我跟你一起去。上午我有别的事。”
何二牛笑说：“嘿嘿，还是姐对我最好。那我明天可得扮得惨一点，多搞点钱回来！”
……
次日下午。
苏音接过莫雅芝递来的照片，低头看去。
就是她。
苏明娟。
苏音没说话，只是盯着照片看了好一会儿。
莫雅芝在旁边倒了杯水，见她这副样子，开口问：“怎么了？真认识？她毕业于清北大学呢。”
苏音点头：“高中同学。”
她脑子里转得很快，已经有了个猜测，沉默了几秒，她说：“莫老师，你觉得……她有没有可能冒名顶替？虽然我现在并没有证据。”
莫雅芝愣了一下，随即眼睛瞪大了。
“我只是猜测。”苏音说，“她高中时成绩一般，根本不可能考上清北大学。”
莫雅芝想了想，点头：“很有可能，她的名字改的就很奇怪，估计是为了迎合学籍信息，难怪我之前就觉得她不对劲……”
“她家里有什么背景吗？”苏音问。
“她姑姑在教育部门工作，听说还是个不小的官。”
苏音没说话，只是盯着桌上那张照片。
莫雅芝沉默片刻后说：“光猜测没用，得有证据。”
“只是档案不好查啊，学校这边的档案我倒是能想办法看看，可她高中时的档案，还有大学的录取信息，这些都在招生办那边。”
苏音点头，她也知道这件事不容易。
以前高中档案都是纸质的，政审表、成绩单、体检表，这些东西由中学上交县招办。上线考生的档案被提档，大学凭纸质档案报到注册。
虽然现在京市已经在试点身份证了，可还没全面普及，信息核查很麻烦。
莫雅芝想了一圈，说：“要不你问问你以前的高中老师？他们应该知道当年的录取信息？因为录取通知书一般是要先送到学校的。”
苏音愣了一下。
老师……
她想起了自己高中时的班主任王老师。
老师对她很好，总说她聪明，将来一定能考上好大学。
后来她高考落榜，她去霖市进了厂。
再后来，她觉得没脸见老师，也就没再联系过。
再再后来，听说王老师一家搬走了，现在也不知道搬去了哪里。
“老师……”苏音低声说，“我得想想办法。”
莫雅芝点头：“好妹子，你别着急，我也会跟你一起想办法。”
“谢谢莫老师！”苏音说。
“客气啥。你是我们家的贵人，帮你是应该的。”莫雅芝摆摆手，“再说了，我也看她不顺眼，要是真查出来她是冒名顶替的，我第一个去举报她。”
苏音笑了笑，没再多说。
正在这时，敲门声响起。
开门后，周芸语气激动：“苏音妹子……诶莫老师也在啊。”
“我跟你们说，军区门口，有人在闹事呢。”
“那人说是解放军纵容军属殴打群众，导致重伤！好多人在门口看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