甦音靠在椅背上，手指搭在桌沿，沒急著接話。
甦建設說完那番話，身子往前傾了傾，兩只手交叉扣在桌面上，一副胸有成竹的派頭。他在等甦音的反應。
甦音心里頭倒是清楚得很。
甦建設有備而來，特意把甦小軍弄到手里當籌碼。要真是她在意的人，自己說不定就妥協了。
可他算錯了一件事。
甦大山那一家子，對她來說，早就不是什麼軟肋了。
而且甦小軍攪進了一樁詐騙案里頭，涉及金額不小，正被人到處找呢。
不過她不打算直接揭穿，她還想多套點話
“甦叔叔。”她頓了一下繼續說，“你說，你能幫我弟弟擺脫麻煩？”
甦建設听見這個稱呼，眉頭微微松了松。叫叔叔？
說明態度軟了。他點了點頭，語速放得更慢︰“我在京市這些年，多少也認識幾個人。你弟弟的事兒，說大不大，說小不小，關鍵是看誰出面。”
“那你知道我弟弟犯了什麼事兒？”甦音問。
甦建設抬手攏了攏袖口，做出一副為長輩操心的樣子︰“知道，怎麼不知道。你弟弟跟人合伙做了點不太規矩的買賣，說白了，就是年輕人不懂事，被人帶溝里去了。”
他頓了頓，話鋒一拐︰“要擱別人，我早讓人送公安局了。可一打听，這不是老鄉麼？咱們都是從霖市出來的，當然得幫襯一下。”
甦音點了一下頭。
甦建設把這個動作理解成了認可，繃著的肩膀松了松，語氣也跟著和緩下來。
“小軍現在就在我家里。”他說，“好吃好喝招待著，你放心，沒人為難他。”
甦音又點了一下頭。
甦建設心里頭那股勁兒上來了。這個甦音，到底還是個女人，說到底，還是在乎家里人的。他之前查到的那些信息果然沒白費功夫。
“你真把他帶到你家去了？”甦音問。
“那當然。”甦建設拍了拍胸脯，“就在我家客房住著呢，你要是不信，現在跟我走一趟，親眼就能看見。”
甦音歪了歪頭︰“你家在哪兒？”
甦建設一听這話，精神頭更足了。他往椅子上靠了靠，翹起了二郎腿︰“離這邊不遠，出了軍區大門往東走，過五個路口就到了。我門口停著車，直接送你過去，用不了十分鐘。”
他說著，臉上的表情徹底松弛下來，甚至帶上了幾分熱絡。
“這樣多好。”甦建設攤了攤手，“大家都是霖市出來的，鬧來鬧去的，傷感情。今天這個事兒就翻篇了，和和氣氣的，誰也不吃虧。”
他轉過頭，看了一眼縮在牆角還在抹眼淚的何桂花，語氣里帶上了幾分指使的意思︰“桂花，你別杵在這兒了，趕緊去市場買只雞回來，今晚炖個湯。得好好招待。”
何桂花抬起頭，眼眶還是紅的。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委屈歸委屈，可這一刻，她看著丈夫三言兩語就把局面翻了過來，心里頭又生出了一股服氣。還是建設有本事，幾句話就能把人拿住。
她擦了擦臉，低聲應了一句︰“行，我這就去。”
何二牛也松了口氣，從木板上坐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還得是姐夫。”他小聲嘀咕了一句。
周芸站在門邊，一直沒吭聲，眼神在甦音和甦建設之間來回轉。她不太明白甦音為什麼突然態度變了，可甦音之前讓她別插嘴，她就老老實實的沒動。
莫雅芝也在旁邊看著，心里頭直犯嘀咕。按甦音的性子，不該是這個走向才對。
接待室里的氣氛一下子變了味道，從劍拔弩張變成了其樂融融。甦建設已經開始盤算回去之後怎麼把這事兒圓過去，甦明娟那邊的檔案得再緊一緊，該銷毀的痕跡盡早處理干淨。
何桂花已經走到了門口，手搭上了門把手。
甦音站了起來。
所有人都以為她要跟著甦建設走。
她確實走到了門口。
然後她拉開了門。
門外站著兩個值班的哨兵，穿著軍裝，腰桿挺得筆直。
甦音對著其中一個說︰“同志，麻煩你幫我通知一下公安，就說我這邊抓住了一個窩藏詐騙犯的人，請他們盡快過來。”
接待室里安靜了。
安靜了得有三四秒。
何桂花整個人定在那里，腦子沒轉過彎來。
何二牛的屁股剛從木板上抬起來，又落了回去。
甦建設的二郎腿還翹著，臉上那個和氣的笑還沒來得及收，整個人都愣住了。
“你說什麼？”他的聲音從嗓子眼兒里擠出來。
甦音轉過身，看著他。
“甦叔叔，你剛才親口說的。”她說，“甦小軍涉嫌詐騙，你不但知情，還把他帶回了自己家，好吃好喝招待著。這個叫什麼，你比我清楚。”
“窩藏罪、包庇罪。”甦音繼續說，“我之前沒事的時候，看過一些法律類的書，明知是犯罪的人而為其提供隱藏處所、財物，幫助其逃匿的，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甦建設終于站了起來。椅子被他帶得往後滑了半尺，腿腳在地面上刮出一聲悶響。
“你——”
他指著甦音，手指頭有點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