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二牛嘴上还在硬撑，声音却比刚才矮了一截：“你吓唬谁呢？是你先打人的！公安来了我都有理！”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珠子不停的往门口瞟，腿也在不自觉的往何桂花身边挪。
何桂花张了张嘴，想帮腔，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时，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接待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一个穿着深灰色中山装的男人走了进来。
苏建设。
他头发梳的整整齐齐，皮鞋擦得锃亮，进门的时候目光先扫了一圈屋子里的人，最后落在了何桂花和何二牛身上。
何桂花一看到丈夫，眼眶当时就红了。她快步走了过去，一把抓住苏建设的胳膊，声音又委屈又急切：“建设，你可算来了！你不知道，这些人——”
苏建设低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没有半点温度。
“谁让你来这里的？”
何桂花的手僵在他胳膊上。
苏建设把她的手拨开，低声吼道：“没脑子的玩意儿。”
何桂花愣在原地，嘴唇哆嗦了两下，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苏音靠在椅背上，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她没出声，就看着。
苏建设的脸色很不好。他本来处心积虑给女儿换了岗位，就是为了避开苏音。苏明娟那个辞职的时间点，那份突如其来的病例证明，全是他一手安排的。他不想让苏音和苏明娟有任何交集，更不想让苏音有机会去深挖那些陈年旧事。
谁知道，家里这个蠢婆娘，竟然自己送上门来了。
不光送上门，还带着她那个更蠢的弟弟，跑到军区家属院门口撒泼打滚。
苏建设觉得太阳穴突突的跳，但面上压住了。他知道这种时候越慌越完蛋。
何桂花站在旁边，眼泪在眼眶里转。她以前到现在受的委屈，在这一刻全涌了上来。外面的人欺负她就算了，她自己的丈夫，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也这么说她。
她忍了忍，没忍住。
“我这么做还不是因为你！”何桂花的声音拔高了，带着哭腔，“要不是你说那笔钱是疏通关系用的，着急用，催得那么紧，我怎么可能想到这个搞钱的法子！”
苏建设脸色骤变。
他一步跨过去，伸手就捂住了何桂花的嘴，手上的力气大得何桂花往后趔趄了一步。
“闭嘴！”
何桂花被捂着嘴，眼泪直往下掉，含混不清的在他手掌底下呜咽。苏建设松开手的时候，她退到墙角，一边抹眼泪一边抽噎：“你凶我……你竟然凶我……”
苏建设在她耳边低声说：“你不想害死全家，就立刻闭嘴。”
何桂花强忍住眼泪，没再说话。
苏建没再理她，转过身来，他需要赶紧控制局面。
苏音却已经坐直了身体，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看着苏建设。
“哟。”她笑说，“疏通关系的钱？那看来还得加一条——行贿罪。”
苏建设的眼皮跳了一下，但他到底是见过场面的人。
他没有接这个话茬，而是理了理中山装的领口，拉开一把椅子，不紧不慢的坐了下来。
“这位同志。”他开口了，声音不急不缓，“说话是要讲证据的。”
他把两只手放在桌面上，十指交叉，姿态从容。
“我来这里，是接我的家人回去。”他说，“他们行事莽撞，给你添了麻烦，我代他们向你道歉。”
他顿了一下，话锋一转：“不过二牛确实因为你受了伤，这也是事实。大家各退一步，这个事情到此为止，你看怎么样？”
苏音打量着苏建设。
这个人比何桂花和何二牛加在一起都难对付。说话滴水不漏，一上来先认怂示弱，把姿态放低，再抛出一个看似合理的台阶。如果她顺着台阶下了，这个事情就稀里糊涂的过去了。
“如果我说不呢？”苏音说。
苏建设盯着她看了几秒，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嘴角甚至还带着点笑。
“苏音同志。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老家也是霖市的吧？”
苏音没说话。
苏建设继续说，语速不快，每个字都说的很清楚：“我记得你父亲叫苏大山，你还有个弟弟，叫苏小军。”
“说起来也巧了，我今天刚好在京市碰到了小军，特地请他去家里做客。你要是愿意的话，过来吃个饭？”
苏音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苏小军？那该死的狗杂种，竟然跑到霖市来了？
她知道，苏建设是有备而来。
这个人做事有章法，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有目的。
他是在威胁她，并且还找不到字面上的证据。
苏建设观察着苏音的反应，心里也在盘算。他之前让人查过苏音的底细，奇怪的是，很多信息都查不到。但有一点他很确定——苏音这个人，从小就护着家里人。
当年在霖市的时候他就知道，苏音对苏小军好得没话说。后来苏音虽然认了亲，回了顾家，但顾家到现在也没公开认她这个女儿。女人都是感性的，对从小一起长大的弟弟和养母一家，那份感情不是说断就能断的。
他把身体往前倾了倾，压低了声音，只有苏音能听到的音量：“我听说你弟弟最近碰上了一些麻烦。”
苏音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苏建设笑着说：“只要苏同志一句话，我有的是门路，帮你弟弟摆脱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