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振遠越說越來勁︰“我白手起家，一步步走到今天，吃過的鹽比你們走過的路還多。你們一個兩個的，翅膀硬了，覺得自己什麼都懂了，不把老子的話當回事——”
甦音站在車窗外頭，听著里面那個小老頭滔滔不絕，太陽穴一跳一跳的。
要擱平時，她早就懟回去了。
可今天這事兒，到底是人家幫了忙。
拿人手軟。
甦音咬了咬後槽牙，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顧振遠還在車里頭念叨︰“……當年我剛到京市，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那時候誰幫我了？還不是我自己一步步闖出來的？所以我說的話，那都是經驗——”
甦音扭過頭，看了顧明毅一眼。
顧明毅站在車旁邊，臉上的表情復雜得很，嘴角扯了扯，想說什麼又沒說出口。他太了解自己父親了，這個話匣子一旦打開，沒個半小時收不住。
甦音深吸了一口氣，臉上堆出一個笑來。
“哎喲，大哥你看這天都快黑了。”她一拍手，聲音陡然拔高了兩度，“你們是不是還有別的事兒要忙啊？趕緊走吧趕緊走吧，別耽誤正事兒。”
說著，她已經繞到顧明毅身後，兩只手搭上他的肩膀，連推帶搡地把人往駕駛座那邊趕。
車里的顧振遠話說到一半，被打斷了，臉立刻沉下來。
“走什麼走？我還沒說完呢！”
甦音裝沒听見，繼續推著顧明毅往前走，嘴里還念叨著︰“大哥你們路上慢點開啊，注意安全。”
顧明毅被她推得踉蹌了一步，回頭看了妹妹一眼，到嘴邊的話又吞了回去。
他本來還有事情想跟甦音說，但他看他這副恨不得把他塞進車里的架勢，就知道——妹妹這是一秒都不想再跟父親待下去了。
得了，今天先到這兒吧。
顧明毅也沒再多說，拉開車門坐進了駕駛座。
甦音彎下腰，沖著後排車窗里的顧振遠揚了揚手︰“一路平安啊。有事電話聯系。”
顧明毅發動了車子，搖下車窗探出半個頭來︰“音音，有什麼事隨時打電話。”
“知道了知道了。”甦音沖他擺手，“走吧走吧。”
黑色轎車緩緩駛出了公安局門口的小路，，拐了個彎，沒入了主路的車流里。
甦音站在原地，看著車子消失的方向，終于松了口氣
總算不用听小老頭叨叨了。
她轉過身，就看見莫雅芝站在公安局大門口的台階旁邊，雙手抱著胳膊，笑眯眯地等著她。
甦音快步走了過去。
“莫老師，不好意思啊，讓你久等了。”
莫雅芝擺了擺手︰“沒事兒。”
兩個人並肩往軍區家屬院的方向走上。
——
與此同時。
黑色轎車在京市的主路上平穩地行駛著。
顧明毅握著方向盤，眼角的余光時不時往後視鏡里掃一眼。
後排的顧振遠靠著座椅，一條腿搭在另一條腿上，手指有節奏地敲著膝蓋。他臉上的表情說不上是生氣還是高興，嘴角微微翹著，鼻子里哼了兩聲。
然後，他笑了。
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車廂里很清楚。
顧明毅從後視鏡里看了看父親的表情，有點摸不著頭腦。
從公安局出來到現在，老爺子被甦音連推帶趕地打發走了，按他那個脾氣，不應該正在生悶氣才對嗎？
“爸，你這是……”顧明毅斟酌了一下措辭，“怎麼了？”
顧振遠又哼了一聲︰“你妹妹啊。”
顧明毅等著下文。
“她心里肯定知道錯了。”顧振遠說。
顧明毅皺眉？知道錯了？認真的麼？
顧振遠坐直了些，語氣篤定︰“你看今天，我教育了她兩句，她都沒生氣，也沒頂嘴。換在以前，她早炸了。你說這是為什麼？”
“肯定是知道自己以前做的不對，不好意思了唄。”顧振遠自問自答，越說越順溜，“畢竟是女孩子嘛，面子薄，心里明白但嘴上說不出來，我理解。”
顧明毅的嘴角抽了兩下，滿臉疑惑。
“爸，你覺得……就這麼簡單？”
“那還能有什麼復雜的？”顧振遠手一揮，更加理直氣壯，“我跟你說，過不了幾天，你妹妹就會主動帶著丫丫回家的。你信不信？”
顧明毅不信。
但他沒說出來。
顧振遠已經開始了他的規劃︰“回去讓人把東頭那兩間房收拾出來，一間給音音住，一間給丫丫住。丫丫那間屋子得找個朝南的，小孩子曬太陽好。再去商店買兩床新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