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厌踩着碧眼金晴兽兽尸,准备再度嘶吼示威之际,密林深处,忽然传来几声细碎又稚嫩的呜咽声。
那呜咽声,变成了断断续续,凄凄切切的哀鸣,仿佛声声泣血,碧眼金晴兽幼兽好像知道自己母亲已经死去。
小小的幼崽不敢现身,只能徒劳地一声声哀唤,似在拼命呼唤再也无法回应的母亲。
正是这幼兽的的叫声,瞬间勾走了朱厌的注意力。
不好朱厌,要去斩草除根,苏神乐心口一痛。
朱厌猩红的眼睛盯着幼崽声音传来的方向,硕大的头颅高高抬起,低吼阵阵,迈开步伐便朝声音处追去,无暇再顾及此地的兽尸。
“南烛,那只碧眼金瞳兽幼崽会怎么样?”苏神乐望着幼崽传来阵阵悲戚哀鸣的方向,带着一丝不忍。
“九死一生。”南烛目光冷淡落碧眼金晴兽幼崽啼叫的方向,语气平静。
“妖兽厮杀向来不留后患,朱厌凶性滔天,绝不会放过幼崽。”
“倘若它足够聪明,应当收敛声响,静静躲藏,尚有一线生机。”
“偏偏要这般不停哀鸣,主动将自己的位置暴露出来。”他顿了顿,淡淡说道。
幼兽血脉感应到母兽陨落,悲痛难以自制,可这份本能的哀恸,此刻却成了催命符。
苏神乐看着这一幕,心底泛起一阵惆怅。
迷雾森林,弱肉强食,连悲伤,有时都能招来杀身之祸。
朱厌沉重的脚步声像擂鼓,一下下砸在苏神乐心口。
幼兽的哀鸣仍在继续,只是渐渐虚弱下去,像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南烛,你能不能救一下它。”苏神乐攥拉着南烛衣服,语气带着恳切。
南烛垂眸看向她攥着自己衣衫的手,又望向远处杀气腾腾的朱厌,眉头微蹙。
“迷雾森林,自有生存法则。”
“一旦出手阻拦朱厌,我们便会被这头金丹期的凶兽死死盯上。”
“眼下我们还要寻找冰台草,不宜无端招惹强敌。”他声音平静,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可是它还那么小,只是失去母亲太过难过才发出叫声,就这样死去,太可怜了。”苏神乐手指不肯松开,轻轻抿了抿唇。
她见过太多厮杀,道理心里都明白,可依旧没办法眼睁睁看着幼小的生灵白白丧命。
南烛望见她眼底真切的不忍,这小丫头还真是善良。
“仅此一次。”他缓缓开口。
话音落下,南烛握剑的手微微抬起,灵力汇聚在剑上。
南烛目光锁定朱厌的身影,准备出手阻拦。
就在这时,一道身形更大碧眼金晴兽从阴影处而出,直直撞向朱厌侧腹。
是那只碧眼金晴兽的同族,身形比死去的母兽大了很多,却悍不畏死,利齿死死咬住对方肋下。
两只巨兽滚作一团,尘土飞扬。
苏神乐一时愣住。
“是那幼崽的父亲。”
“它一直潜伏在暗处,让幼崽故意引朱厌过去,等这一刻。”南烛眸色微动,目光掠过那片狼藉的战场。
远处,幼兽的哀鸣终于停了。
一道小小的影子从灌木里挤出,浑身白色的绒毛沾满树叶,那双金瞳在暮色中亮得惊人。
它不再叫了,它望着不远处缠斗的朱厌,却一步步朝相反方向挪去,苏神乐看着那道小小的白影飞快的隐入密林深处。
“它活下来了。”
“不用我出手。”
南烛身形如风,瞬息抵达母兽尸旁,他剑光般利落划开母兽颈腹,动作飞快,没有半分拖沓。
一枚泛着淡淡金光的内丹静静悬浮,南烛轻轻一拂,便涤净了所有血腥污浊,他手轻轻一手,金色的内丹便飞到他的掌心。
不过瞬间,他已然回身,稳稳落回苏神乐面前。
“说起来,你这算是趁朱厌不注意,偷偷拿走碧眼金瞳兽的内丹哦。”
南烛闻言,侧过头看着苏神乐,凤眸轻轻一挑,神色从容,没有半点心虚。
“偷?这个字眼未免太过难听。”
“明明是正大光明的拿。” 他缓步向前,说的冠冕堂皇。
“你还正大光明,这和偷有什么区别。”苏神乐忍不住噗嗤笑起来。
“自然不同。”
“偷者,畏畏缩缩,惧怕被察觉。”
“我方才立于结界之内,静观战局,伺机出手,不躲不藏。”
“强者取天地灵物,何谓偷也。”南烛语气一本正经。
说白了,不就是趁两头凶兽厮杀,捡个现成的机缘吗!
苏神乐被这套说辞逗的哑然大笑,这道理跟老母猪戴套,一套又一套。
“走吧,此处不宜久留,朱厌随时会回来。”
他随手敛去金色的防护罩,苏神乐抱起地上的小团子屁颠屁颠跟在南烛身后,不再去看身后的厮杀。
风声带着远方渐弱的嘶吼声,苏神乐抱着小团子忍不住回头最后望了一眼。
也不知道这战况如何,最后谁会赢?
暮色沉沉,苏神乐竖起耳朵声音再也听不到了,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我是不是太心软了?明明知道是妖兽常态,却还是忍不住想救它。”苏神乐小声嘟囔。
“不是心软。”
“是你内心善良,见不得弱小无助。”南烛垂眸看她许久才说出口,眼底没有半分苛责。
“世人入修行大道,皆被杀伐规则,打磨得内心冷酷无比。”
“你的赤诚,便是最好。”南烛嗓音低沉,落在她耳中格外好听。
苏神乐心头一热,所有低落情绪尽数消散,尽数被他这句话抚平。
我们都走这么远的路啦,已经甩掉朱厌了吧?”她仰起脸庞,眼眸亮晶晶的望着南烛,一副期待不已的模样。
“看吧。”
南烛侧头看向她这副期盼的模样,掌心向上轻轻一翻。
乒乓球那么大的内丹静静躺在掌心,金色的光芒差点闪瞎苏神乐狗眼。
“好漂亮啊。”
苏神乐连忙凑近,眼里不由得浮出浓浓的惊叹。
“这个内丹这么好看,它到底有什么作用呀?”
苏神乐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触感生温,内丹上不停散发着鎏金色光芒,光芒丝丝缕缕的渗出,让她越发心生好奇。
“妖兽内丹,是一身修为精华所在。”
“可入药炼丹,淬炼法器,也能直接吸纳炼化,快速精进修为。”
“这碧眼金瞳兽属木系灵兽,内丹蕴含着蓬勃的生机,比起寻常妖兽内丹更为珍贵。”
“尤其适合滋养经脉,温养灵根,对疗伤大有裨益。”南烛看着她满眼懵懂求知的模样,细细为她解惑。
“看你这么喜欢,送给你。”他托着内丹递给苏神乐。
“这么珍贵的东西,你自己拿着吧。”
苏神乐迟疑着没有伸手去接,她清楚这东西价值不菲,是无数修士争相抢夺的至宝。
她一个没有修为的凡人,拿着也是无用。
再好的灵宝落在手中,她也不懂如何炼化,实属暴殄天物。
“这枚内丹于我,用处不大。”
“我是喜欢,但是喜欢也不一定要得到。”
“万一遇上强敌,我护不住这件宝贝,反倒会引来杀身之祸。”苏神乐抿了抿唇,犹豫着没有接。
“别怕,有我在。”
“只要你待在我身边,无人能够强行夺走属于你的东西。”南烛声音淡淡的,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收下吧,就当是我送你的礼物。”
“真的给我?”苏神乐心中百般纠结。
“嗯。”
最终她还是慢慢抬起手,小心翼翼凑上前,轻轻捧住那枚乒乓球大的内丹。
“那好吧,我先收起来。”
“若是日后你有需要,我一定第一时间还给你。”
“不必。”
“给了你,便是你的。”南烛淡淡弯了弯唇。
“谢谢你。”
“南烛,你对我真好。”苏神乐高兴的晃了晃他的手,冲他调皮一笑。
“你对我这么好,要是我赖着你不走了呢?”她半开玩笑地说道。
“真的吗? 我怕届时你会爱上我。”南烛狭长凤眸微挑,嗓音慵懒,带着十足的挑逗。
“你又来了。”苏神乐没好气的暼他一眼。
“何来又一说?我只是实话实说。”他漫不经心说道。
“哼,净说些不着边际的话。”
苏神乐小声嘟囔,视线躲闪着不望向他的眼睛,心口却砰砰跳个不停。
一路长途跋涉,苏神乐脚步渐渐沉重,肩头微微耷拉,眉宇间染上疲惫,可南烛反而跟没事人一样。
“要不要休息一下?” 南烛敏锐察觉到她状态不佳,停下脚步问道。
“我确实有些走不动了。”
苏神乐轻轻点头,长长舒了口气。
南烛神识扫视四周,不多时便带着她寻到一处水源。
水潭四周的坡地上,遍地生着粉色月见草,娇嫩的花瓣在夕阳下轻轻舒展。
清风拂过,一股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苏神乐眼前一亮,深吸了一口,她忘记了身体的疲惫。
粉色的花海长在清澈的潭水四周,潭水位置隐秘,不仔细看都发现不了。
“这里好美啊!”
“喜欢吗?”
“喜欢!”
“那今夜便宿在此处,如何?”
“嗯。”
“此处水源充足,地势隐蔽,妖兽踪迹稀少,我去给你弄些吃食。”
“不要离开结界之外,知道吗?”
南烛身形一动,抬手祭出灵力,布下一层金色的结界,这个结界能隔绝外来妖兽,不会让她遇到危险。
“知道啦,南烛,我会乖乖的。”
苏神乐点了点头,迈开步子兴奋的穿梭在粉色花海中。
小团子也耐不住寂寞,一跃落进粉色花海里,毛茸茸的身子一头扎进去,肆意撒欢。
小家伙蹦蹦跳跳,白色的小身影追逐翩翩起舞的蝴蝶,时不时扒拉草丛里的小虫,和苏神乐玩得不亦乐乎。
接连赶路耗费了不少体力,她腹中隐隐泛起饥饿感。
南烛抬手凝起金色的灵力拾起周边枯枝,堆叠在空旷的土地上。
有修为还真的是好,都不用自己动手,刷刷两下就弄好了。
只见火苗轻轻一抛,枯枝瞬间燃起暖暖的火堆。
橘黄色火光把南烛眉眼染上一层暖调,他取出储物袋里的碧眼金晴兽肉,利落剔除多余油脂,用细长枯枝穿透肉块,架在篝火之上。
他手腕时不时轻轻转动木签,碧眼金晴兽肉油脂受热滋滋滴落炭火中升起一缕青烟,浓郁的肉香比花香还香。
苏神乐蹲在篝火一旁,手肘抵着膝盖,目不转睛盯着翻动的烤肉,肚子咕噜咕噜的叫。
小团子也闻到香气,哒哒跑回来,蹲在火堆边,长长的尾巴不停的扫来扫去,眼巴巴盯着冒着油光的肉块。
“没想到你修为高深,生火烤肉这种凡俗琐事也这么厉害。”苏神乐托着腮静静的看着。
“修行之人常年闯荡深山荒泽,深山之中物资匮乏,饥寒皆是常态。”
“这些烟火求生的本事,多多少少都要习得几分。”南烛手上动作没有停下,凤眸微微挑了一下,语调从容。
苏神乐托着腮,望着从容自若的南烛,眼底满是赞叹。
回想她和小团子行走时,她时时刻刻都要为吃喝奔波,四处寻觅水源,小心翼翼果腹,还要提防藏在暗处的妖兽,过得忐忑不已,晚上还要担惊受怕。
可自从她跟在在南烛身边,她再也没有为食物和水发愁半分,夜里还睡得安稳许多。
南烛见识广博,总能快速寻到干净的水源,行路途中但凡腹中饥饿,他也能狩猎野兽,烹制出可口的肉食,默默的将她的方方面面都打理得妥帖,隔绝她的窘迫。
“真好。”
“什么?”
“我说有你真好。”
“自从跟着你,我再也不用四处奔波寻找吃喝了。”
“有我在,这些琐事用不着你来费心。他嗓音温润。
“谢谢你,南烛。”
南烛眸子一瞬不瞬的盯着苏神乐的脸,她被看的脸有些发烫,只能尴尬的找个借口打破气氛。
“我活动一下身子。”苏神乐抛下一句话,闲来无事走入盛放的月见草花海。
这花海怎么看怎么惊艳,香气浓郁,她弯腰采摘了一把粉色的月见花,手非常灵巧,不多时便编出一个好看的花环,轻轻戴在自己头上。
风吹过她发髻间的粉色花环,花朵轻轻晃动,衣摆也轻轻摆动。
苏神乐临时起意,她身上的dNA活络了起来,顺着晚风的节奏,没有固定舞步,仅凭心绪随行起舞,回旋辗转勾勒出她窈窕的身影,粉色花瓣被她带动的气旋漫天飞舞,宛如误入凡尘的仙子。
少女双眼含笑,鲜活明媚,眉眼间尽是灵动嫣然,一举一动皆是风情,整片花海都黯然失色。
夕阳落在她轮廓上,仿佛镀上一层柔光,与遍地粉花融为一体,美得动人。
世间万千景色,都不眼前人半分,火堆前的南烛下意识停下手中动作,一时间竟有些看呆了,不知不觉呢喃出声:“好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