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团子带了吗?”
“嗯。”他声音有点沙，再不走他就控制不住吃掉她。
小团子被他捏住皮毛，在空中一动也不敢动。
南烛抱着她飞了很久，风从耳畔呼啸而过，苏神乐一开始还偷偷睁开眼睛看风景，后来看得入了迷，索性把脸抬起来，大大方方地四处张望。
脚下的地形从山峦变成了密林，又从密林变成了一片雾白色的原野。
那片雾很奇特，不像普通的雾遇到太阳会稀薄，而是像一层凝固的棉絮，安静地覆在大地上。
南烛的速度渐渐慢下来，最后在一棵巨大的古树前落定。
“到了。”
“这里就是迷雾森林的中央地区。”他顺手丢下小团子，可怜的小团子在地上滚了一圈。
“你好粗鲁，它还是个宝宝。”
“嗯。”
脚踩到实地惯性让她的膝盖弯了一下，南烛稳稳的扶住她，等她站稳才松开。
苏神乐揉了揉被风吹得有点僵的脸，并没有理他，空气里浮动着一种湿润的，草木腐殖的味道，不算好闻，但也不难闻。
“哼！”
苏神乐走在前面，步子踩得重重的，每一步都像在地上盖章。
南烛跟在她身后，不紧不慢，看着她气鼓鼓的背影，嘴角弯了一下又压平。
“还在生气？”
苏神乐头也不回。
南烛快走两步，和她并肩，他偏头看了她一眼，她腮帮子微微鼓起来，眼睛只盯着前方的路，余光都不分给他一点。
“你走得比之前还快了三成。”
“我脚快，不可以吗？你有意见?”苏神乐噘着嘴仰着头看着他。
“没。”
“你气鼓鼓的。”
“没有。”苏神乐猛地伸手捂住自己的脸，然后意识到这个动作等于不打自招，又把手放下来。
“送给你。”
南烛看着她通红的耳尖，没有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到她面前。
“这是什么？”她没接，余光扫到那个东西，是一朵紫色的花花，花瓣边缘微微卷曲，像刚摘下来的，还带着一点露水的潮气。
“霜雾花。”
“只开一个时辰，过了就谢。”
“刚才路过的时候顺手摘的。”
“一朵平平无奇的骚花就想收买我？”苏神乐盯着那朵花看了两秒，又抬眼不屑的看了看他。
“这个吃了能延年益寿，容颜不老。”
他的表情很平静，像是在等她接过去。
“哼哼，那我就勉为其难的接受喽。”苏神乐想都没想，高兴的伸手把那朵花接过来，直接塞到嘴里，她心里乐翻天了，这种好东西，多多来一点，毕竟没有任何女子不爱惜自己的容貌。
“还行，就是有点辣嗓子。”她咳了一声。
南烛看着她，沉默了足足三息，然后他缓缓开口：“那是霜雾花。”
“我知道，你刚才说了。”
“霜雾花，味辛，性烈。”
“一般是炼丹入药才能发挥它最大的价值，不能直接食用。”
“不能直接吃?”
“嗯?”
苏神乐的咀嚼动作停住了，他看了看南烛无奈的表情。
“那怎么办，我已经吃了。”
苏神乐感觉到喉咙里那股辛辣的味道正在缓慢地往上返，像一团小火苗从胃里烧到食道，又从食道窜上来。
“我去，你怎么不早说，你刚才怎么不拦着我！”
她的眼眶迅速泛红，嘴角不自觉地抽了一下，想用手抠嗓子呕出来，南烛按住了她的手。
都怪自己是个大馋丫头，问都不问，牛嚼牡丹一样塞进嘴里。
“你塞得很快。”
“我还没来得及说，你已经咽了。”他语气几乎看不见歉意。
“你故意的，你故意整我?”苏神乐猛地咳嗽了两声，那股辛辣味直冲鼻腔，眼泪都被呛出来了，只感觉天塌了。
然后她整个人像戏精附体一般，软绵绵地倒在地上，手捂着胸口，脸痛苦地皱成一团，翻着白眼，舌头夸张的吐出来，一副我命不久矣的架势。
“你干什么？”他低头看着那个躺在地上的少女，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南烛…那朵花…有毒…吾命休矣。”
“我…我感觉五脏六腑都在烧…我我…要嘎了…”苏神乐虚弱地抬起一只手，两眼一翻，头一歪便没了动静。
她整个人看起来确实有几分中毒的模样，但是她的睫毛还在轻轻颤动。
南烛蹲下来，伸手探了一下她的脉搏，她憋着气没敢动，继续演。
“脉搏平稳，气息平和。”
“演技但是挺好，不去酒楼说书可惜了。”南烛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苏神乐的睫毛颤了一下，她睁开一只眼，偷瞄了一下他的表情，南烛脸上依旧冷冰冰的没有表情。
“没意思，你都不配合一下！”
“配合什么?配合把你埋了?”
“大可不必！大可不必！”
“你怎么这么冷血无情，我就躺在地上休息一下，你就想把我埋了！”
她见被识破了，干脆也不装了，一骨碌从落叶堆里坐起来，优雅的拍了拍头发上沾的碎叶。
呵！这小丫头不仅气性大，还爱演戏！
“别动，有蛇。”
苏神乐整个人僵在原地，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样，连呼吸都停了。
“在哪里，在哪里！”
“蛇蛇在哪！”
她缓缓低头，看了看自己旁边的落叶，什么也看不到，下意识觉得落叶底下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妈呀！”
她整个人像被烫了一样蹦起来，一把抱住南烛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他身上，腿盘在他的腰上，头还在到处乱看。
“哪里哪里哪里…蛇…在我我脚下吗？”
“它走了吗？南烛你快帮我看看…”
“走了。”
南烛稳稳托住她的腿，防止她滑下去，他低头看着怀里这个挂在自己身上的少女，弯了弯嘴角。
“真的走了？你没骗我？”苏神乐还是不敢松手，整个人像只受惊的树袋熊一样牢牢攀着他。
“真的走了。”
苏神乐这才慢慢地把头抬起来，小心翼翼地偏头往刚才站的位置看了一眼，落叶堆安安静静的，什么都没有。
她又仔细看了看，确实什么都没有。
然后她慢慢转过头来，对上南烛戏谑的眼神。
“你骗我！”
“嗯，骗你的。”南烛玩味的眨了眨眼，嘴角那点弧度终于藏不住了，声音里带着一点承认罪行的坦然。
“你快放我下来！”苏神乐瞪着他，整个人还挂在他身上，姿势亲密得过了头。
“不放。”
他托着她腿弯的手指微微收拢，像在掂量什么似的，甚至还往上颠了一下，把她抱得更稳当了些，他看着她炸毛的样子，只觉得非常可爱。
“你这个大骗子！”
“快放我下来！！”
苏神乐就那么瞪着他，捶了一下他的肩膀，力道不重，好像猫爪子拍了一下。
“不放。”
“你这个混蛋，你这是耍赖。”
“嗯。”
“所以呢?”
她整个人被南烛抱着，她还没有来得及反应，后背就靠上了古树，整个人被南烛顶着。
他一只手捏住了她命运的后颈，南烛低下头，靠近她，他的气息铺天盖地地笼罩下来，清冽的冷香混着雾气的潮湿，把她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嘴唇上，很近，近到她能看见他睫毛投下的阴影，能看清他眼底里的意乱情迷。
她下意识闭上眼睛，睫毛颤得厉害，想反抗又反抗不了，她后背紧贴着古树，像被钉在十字架的耶稣。
她感觉到他的呼吸拂过她的鼻尖，嘴唇，温热而均匀，带着一种令人晕眩的气息。
“怕什么? 睁开眼睛。”他的额头顶着她的额头，声音暗哑的可怕。
“我不敢。”
“有何不敢，你不是胆子挺大吗?”
苏神乐的心跳快得不像话，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喉咙发不出一点声音。
“你想干嘛?”
“你说呢。”
“你是不是想亲我。”
“下次。”
“谁要跟你下次。”
苏神乐的脸腾一下又红了，她别开目光，伸手推了一下他的胸口，力道不重，像赶一只赖着不走的大猫。
南烛没有立刻放，而是又托了她两秒，像是在确认她站稳了不会腿软摔倒，才缓缓地把她放下来。
“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发骚啊?”
苏神乐立刻往后退了两步，防备地摆出格斗姿势。
“嗯？”
苏神乐见他没反应，耳朵红得像要滴血，带着一股又羞又恼的劲儿。
“下次别乱吃东西。”
“你能不能提前说清楚?”
“好。”
她又瞪了他一眼。
“不过吃了霜雾花确实有好处。”
“什么好处？”
“这几日不易染风寒。”
“那倒是还有点用，但不多。”她轻哼一声，喉咙里那股辣劲散得差不多了，嘴里残留着一丝清凉的回甘，像薄荷一样凉丝丝的，她舔了一下嘴角，没有让南烛看到。
“还在生气吗?”
“没有。”
苏神乐深吸一口气，正要迈步，忽然听见身侧传来一阵窸窣声响。
她偏头一看，一只通体雪白的小兽正蹲在不远处的树根旁，竖着耳朵看她。
小团子也竖着耳朵看着那个小兽，两只小兽好像隔着空气在交流，那小兽只有猫那么大，浑身覆盖着细密的白毛，尾巴蓬松，眼睛却是金色的。
苏神乐愣了一下，那小兽一转身钻进了雾里，消失不见了。
“那是什么？”
“雾灵狐。”
“极为稀有，见到会有好运。”
“这倒是个好兆头，说不定能顺利找到冰台草。”
“嗯。”
两人又走了一小段路，雾气比在外面看起来更厚，能见度只有十几步远。
四周的植物也渐渐变得古怪起来，有的树通体呈半透明的浅蓝色，好像能看到里面的蓝色血液在流动，还有藤蔓从高处垂下来，长着铃铛，风一吹便叮当作响。
苏神乐伸手碰了一下那藤蔓上的铃铛，铃声清脆悦耳，她忍不住又拨了一下。
“别碰。”
“那是幻音藤，听久了会迷失方向。
苏神乐赶紧缩回手，老老实实地跟在他身旁，越往深处走，遇到的珍奇异兽就越多。
有五颜六色的大蝴蝶从头顶飞过，洒下细碎的金粉，百年灵芝人参，各种珍稀灵草随处可见，苏神乐看得目不转睛，步子越走越慢，最后干脆拽着南烛的袖口让他也停下来看。
要是有空间就好了，把这些珍奇的植物通通打包带走，然后放到拍卖会上，嘿嘿嘿，大赚一笔！然后每天数钱数得手抽筋，再也不用当牛做马，她猥琐的笑着。
“在想什么好事，笑得这般狡黠？”
南烛低沉的声音在身侧响起，苏神乐骤然回神，猛地收敛脸上的神情，眼神飘忽，慌忙摆了摆手: “没、没有，什么都没想。”
南烛在一旁将这一幕看在眼里，暗自心生好奇，猜不这小丫头方才心里打的什么主意。
他显然没有全然相信她的说辞，却也没有继续追问，只是轻轻的看着她。
“哇，你看那个！那个会唱歌的花是什么！那是什么?”
“长得像鹿有六只脚的是什么?”
“南烛那边那边…”
南烛好像和陀螺被她拽着转了三个方向，最后终于停下来。
他看着她满脸兴奋，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一一为她解答。
“这些都平平无奇，随处可见。”
“等我带你进入更深入的地方，保管让你看到尽兴。”
“我知道，我就看看。”
苏神乐这才想起来正事，不好意思地松开他的袖口，轻咳一声清了清嗓子。
但她往前的脚步到底比刚才快了一些，目光虽然还在那些奇珍异兽身上流连，但已经没有停下来不走的架势了。
那蘑菇长得像海里的蓝色水母，脸盆大小，周身发着蓝色荧光，好几朵聚在一起，如梦如幻，照亮了周围的薄雾。
苏神乐的脚步顿住了，她蹲下来，凑近了看。
“南烛。”
“你快看这个！”她拉拉南烛的衣袖，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雀跃，她蹲在地上，想碰又不敢碰，又眼巴巴地看他。
“能摘吗？能吃吗?”
“这个好神奇啊，还会发光，像灯泡。”
“能吃。”
苏神乐的眼睛亮了，伸手就要去摘。
“这是幻神菇，吃了会看见幻象。”他又补了一句。
“你就不能一句话说完，怎么跟个马后炮一样?”
苏神乐的手僵在半空中，她缓缓转过头来看他，想触碰的冲动被理智硬生生啦住。
“幻象?什么幻象?”
“每个人看到的都不一样。”
“有人看到自己最想见的人，有人看到自己最害怕的东西，有人看到自己回不去的过去，幻象持续大约半个时辰。”
苏神乐的手缩回来了，她看着那簇发着荧光的蘑菇，目光里那点渴望还在，但多了一层审视。
“那我可以摘下来吧?”她想了想，又问。
“可以。”
南烛看着她那副满足的模样，弯了一下嘴角：“不吃了？”
“不吃了。”
“看看就行，万一看到什么不该看的，多吓人。”
“再说这东西能让人产生幻象，八成带毒，贸然吃下，搞不好口吐白沫，直接躺板板。”
“不想尝尝什么滋味?”
“不想。”苏神乐一本正经的摇摇头。
“你学聪明了。”
“我本来就很聪明，好不！”苏神乐瞪着他，南烛蔫坏蔫坏的，哼，总有刁民想害朕！
“那你吃过没？”
“没。”
“你自己都没吃过，还想让我吃?”
“那不是有毒吗？”南烛看着她，眨了一下眼。
“还真的有毒啊?”
“嗯。”
“你又想坑我，真是坏！”苏神乐气不打一处来，把幻神菇扔在地上，狠狠踩了几脚，仿佛在踩他那张俊脸。
“嗯。”
“怎么，这幻神菇惹你不快了？”他凤眸微扬，唇角缓缓勾起一抹邪魅的笑，他一眼便看穿这小丫头是借着撒气，小孩子心性。
“哼，我就是瞧着不顺眼罢了。”说完她狠狠的又踩几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