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的旖旎像一阵风过水面，很快便没了痕迹，被她抛在脑后。
前方雾气渐稀，林木反而更密了，遮去了大半的天光。
“空气里有血腥味。”
怀里的小团子吸了吸鼻子，竖起了耳朵，浑身的毛又微微炸开，发出低低的唧唧声，像是在提醒他们。
“来了。”
南烛的脚步也放慢了，他抬手示意苏神乐停下，扒开前方的灌木丛，苏神乐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前方的林间空地，一条红色的吞天霓蟒正盘踞在中央。
“吞天霓蟒，筑基大圆满，攻击力极强，擅长一击必中。南烛薄唇轻启，详细的为苏神乐介绍。
吞天霓蟒足足有十几米那么长，鳞片是深沉的红色，它的身躯盘绕成数圈，足有两人合抱那么粗，头颅高高昂起，只有一种冰冷的猎食者专注。
而它面前，是一头体型巨大的云角羚羊肉，那云角羚羊浑身雪白，鹿角泛着五彩的光芒，四蹄不停地在地上刨动，像是在蓄力寻找逃跑的间隙。
吞天霓蟒的动作快得惊人，红色的的躯体像一道闪电弹射而出，毒牙闪着幽蓝的光泽。
一旁的云角羚羊发出一声尖锐的悲鸣，拼命的跳跃想逃跑。
吞天霓蟒毒牙擦着云角羚羊的后腿划过，带起一丝血雾。
云角羚羊腿上多了一道伤口，但它没有停下，拖着伤腿拼命往苏神乐他们这个方向跑来。
红色吞天霓蟒没有追，它只是缓缓地等着，竖瞳里掠过一丝近乎玩味的冷光。
那条粗壮的尾巴无声无息地横扫过来，精准地抽在云角羚羊前蹄上。
咔嚓一声脆响，云角羚羊的前腿弯折出一个诡异的角度，猛地扑倒在地，扬起一片泥土和草屑，它发出凄厉的哀鸣，挣扎着想站起来，但断掉的腿无法支撑身体，只能在地上徒劳地蹬动。
望见这弱肉强食的一幕，苏神乐只觉得毛骨悚然，这云角羚羊也太可怜了，从头到尾找不到半点挣脱逃命的机会，只能被动等候宿命降临，模样凄惨无比。
她扪心自问，如果自己碰上吞天霓蟒，想要打败它，几乎没有取胜的底气。
吞天霓蟒这才不紧不慢地游过去，硕大的头颅俯下身，苏神乐能看到云角羚羊那双盈满恐惧的眼睛，太惨了，她看的有点心头发堵，抱紧怀里的小团子扭过头，不敢再看下去。
身旁的南烛察觉到她周身情绪低落，柔声开口关切询问：“怎么了？害怕了？”
“嗯，实在于心不忍。”她轻轻点了点头，眼睁睁看着云角羚羊沦为猎物，心里也不是滋味，她和云角羚羊有什么分别。
它缓缓张开嘴，毒牙对准了猎物的咽喉。
“这便是山野生灵的生存法则，优胜劣汰。”
“吞天霓蟒需要觅食活下去，云角羚羊生来便是它的食物，谁都没有对错。”
“可弱小就注定只能任人宰割吗？”苏神乐蹙起眉头。
“所以才要好好修行。”
“有了强悍的实力，往后你便有能力自保，庇护想要守护的人或物，不必眼睁睁看着悲剧发生。”南烛目光落回她的身上，常年游历山野的他早已看透修真界的生存法则。
“世间弱肉强食的规则无法更改，若是不甘于眼睁睁看着遗憾上演，唯一的出路便是变强。”
“等你破除了体内的禁制，觉醒混沌之体，手握力量之时，你才有能力按照自己的本心行事。”
“到那时，你能心怀善意，也拥有护住弱小的底气。”
他伸出手掌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放缓嗓音耐心开导。
“嗯。”
苏神乐点了点头，眉眼间的阴郁渐渐散去，南烛真的是极好的引导者。
“到我出手了。”
“它的修为已经到了筑基大圆满，随时可能突破。”
就在吞天霓蟒游到云角羚羊的尸体旁，准备享用战利品时，南烛已经动了。
他白色身影快得像一道风，苏神乐还没看清，他人已经到了吞天霓蟒身边，他手中的长剑凝出，剑光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精准地切入吞天霓蟒的七寸之处，快准狠，一剑毙命。
只听咔嚓一声，吞天霓蟒还没反应过来，它庞大的身躯沉重地砸落在地，砸起一圈尘土，再也不动了。
苏神乐嘴巴o成鸡蛋那么大，我嘞个逗，一招就秒杀啦?
她还想看看他和吞天霓蟒厮杀，他的实力竟然强大到这种地步，没想到自己抱上了这么粗的大腿?
这哪里是可靠，这简直就是碾压一切的存在！
看着那道负手而立，连衣角都未曾沾染半点尘埃的背影，苏神乐的眼中渐渐亮起了一抹前所未有的光彩。
看来，自己这次，是真的捡到宝了！
苏神乐有些崇拜的探出头来，看了一眼那条万恶的吞天霓蟒尸体，南烛这时已经收了剑，掏出了吞天霓蟒的内丹。
苏神乐走过去，看着那头倒在地上的云角羚羊，它死得很安详，嘴角还流着白沫，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还半睁着，仿佛不甘心。
“好好的去吧，下辈子别做动任人宰割的动物。”她伸手，轻轻合上了它的眼帘。
南烛抬手，轻轻一划，将那对晶莹剔透的角完整地取了下来。
那对角在他掌心里泛着五彩的光泽，像两块琉璃，美得不像话。
“还挺好看的，给你当个玩意吧。”他说，将角递给苏神乐。
“我不要，我拿着也是无用。”苏神乐很干脆的拒绝。
“好好的生灵，身死之后连犄角还要被取用，想来着实可悲。”
她想起方才羚羊临死绝望的眼神，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
南烛转头看向情绪低落的少女，耐心解释:“这对角可入药，在拍卖会里能拍出天价。”
“万物各有其用处，肉身陨落，犄角能够用来炼制丹药，也算没有白白枉死。”
“修仙界不少珍稀丹药，少不了这类异兽材料，若是妥善炼制，日后说不定还能用它炼制丹药，帮你冲破体内禁制。”
“原来是这样，那倒是物尽其用了。
“我忽然在想，古籍中记载里许许多多绝迹的灵兽，会不会都是被修士大肆捕捉，最后才慢慢走向灭绝的？”
“这只是一部分原因，却不能将所有过错全都归罪于修士。”
“修士修炼炼丹、锻造法器需要灵兽筋骨、内丹作为原料，大肆捕猎的确导致大量灵兽族群灭亡。”
“天地灵气从古至今持续衰败，很多灵兽天生依赖浓郁灵气生存，灵气枯竭，族群繁衍艰难，自然而然慢慢消亡。”
“还有灵兽纷争，种族厮杀也是一大关键。”
“灵兽之间厮杀掠夺地盘，天灾浩劫，不少灵兽没能熬过劫难。”
“当然不乏贪心的修士过度猎杀，打破生灵平衡，致使部分珍稀灵兽断了血脉。”
“如此说来，生灵消亡是多重因素叠加造成的。”苏神乐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没错。”
“你的本心善良，日后若是修为大成，便可以守住一方小天地，庇护弱小异兽，守住物种存续。”
他起身把吞天霓蟒鸽子蛋大小的内丹递到苏神乐面前。
“吃了它。”
“啊 ? 真给我给我吃 ? 这内丹不是挺珍贵的吗?那多不好意思。”苏神乐有点受宠若惊的挠挠头，这一路上他都挺照顾她的。
“无妨，吞天霓蟒筑基期的内丹，对你现在的体质有好处，能疏通经脉，增强火系技能。”
苏神乐接过来，那枚内丹触手温热，表面光滑，闻起来没有什么特别的味道。
她犹豫了一瞬，想着这是蛇的内丹心里有点发毛，但南烛说了对她有好处，她没有多想，一仰头把它丢进了嘴里。
她以为会像糖果一样化开，然而内丹入口的瞬间，她感受到硬物卡在了嗓子眼，不上不下的，噎得她直翻白眼，脸瞬间涨得通红。
“唔唔唔。”她捂住脖子，眼睛瞪得溜圆，伸手拼命拍自己的胸口，像一只被鱼刺卡住的猫。
南烛立刻抬手，一道温热的灵力从掌心渡入她的后背，轻轻一震。
苏神乐喉咙里那块硬物咕噜一声滑了下去，一股暖洋洋的热流瞬间涌入四肢百骸，整个人像被泡进了温水里，从头顶到脚趾都暖了起来。
她猛地咳了两声，缓过气来，眼眶里蓄满了咳出来的生理泪水。
“你怎么样?”
“托你的福，没有被当场噎死。”
“我差点被这颗内丹送走。”她哭唧唧的，身体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南烛伸手，把她眼角那滴将落未落的泪珠轻轻揩掉，动作很轻。
“现在感觉如何？”
“还行。”
“就是喉咙有点噎得慌。”苏神乐捂着脖子，感觉那股暖流已经在身体里散开了，但嗓子眼里那阵异物感还残留着！
“这内丹肯定划伤我的嗓子了。”她抬眼看着南烛，眼睛红的像小兔子。
“我看看。”南烛蹲下来，和她平视，他伸手，手指轻轻托住她的下颌，微微抬起她的脸，示意她张嘴。
“张嘴。”
苏神乐瞪了他一眼，但还是乖乖张开了嘴，南烛低头看了看，手指用灵力探入她咽喉，帮她缓解了灼痛的喉咙。
“没有大碍，过两天就好了。”他收回手，神色放松了一些。
“南烛，谢啦！”
她惊喜的发现喉咙好像没有那么痛了，她走了两步，发现脚步比刚才轻快了许多，像卸掉了一层看不见的重负，她回头看着南烛，眼睛亮亮的。
“这内丹的功效还可以吧。”
“嗯！”
“喝点水，润润嗓子。”南烛看着她雀跃的样子，弯了一下嘴角，从怀里摸出水囊递给她。
“好。”
神乐喝了口水，忍不住又摸了摸自己的嗓子，疼是还有一点疼，刚刚南烛用灵力帮她缓解，倒也让她觉得这一噎，好像也没那么亏了，也算意外之喜。
南烛没有骗她，碰到雾灵狐，果然有好运发生！
就在这时，天边一道白衣身影踏空而来，每一步落下，脚下便生出一朵粉色的莲花，在半空中绽放，层层叠叠，像一道沿着天梯铺开的花径。
漫天花瓣从她衣袂间纷纷扬扬地洒落，香气扑鼻，花瓣上还浮着细碎的光，晃得人眼花缭乱。
这么大排场，来者到底是何方神圣?就在苏神乐还在好奇的时候。
来人越走越近，面容也渐渐清晰起来，她的肌肤如凝脂白玉，眉眼清冷，鼻梁高挺，唇色殷红，像一幅被精雕细琢的画，美得几乎不像真人。
她丝绸般的长发被挽起一个凌云飞天髻，额前的眉心坠还闪着耀眼的光芒，发饰好看极了，她的衣料不知是什么材质，在光线下流光四溢，整个人像从天宫中飞出的神女，不染一丝凡尘。
她脚尖轻点在地面上，那一圈莲花纹路缓缓扩散开来，又缓缓消散，漫天花瓣在空气中旋转了几圈，落在地面上好看极了。
苏神乐站在南烛身侧，仰头看着这个从天而降的女子，连呼吸都忘了。
她不是没见过好看的人，而眼前这位女子的美，让人挪不开眼，却又不敢靠得太近。
“这也太美了！”苏神乐不由感叹 ，她感觉南烛对眼前的女子很熟悉，难道是他认识的人?
“你怎么来了?”南烛站在原地，神色平静，看不出什么多余的情绪。
“是我来的不巧了。”西方瑶视线牢牢落于南烛身上，唇边漾开一抹浅淡笑意。
“我来此地做任务，不曾想竟在此处偶遇师兄。”
“师兄此行，是为了冰台草？可否同行?”
“嗯。”南烛淡淡回了一声。
西方瑶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落在旁边的苏神乐身上。
“这位姑娘是？”她笑着问道，眼眸雾蒙蒙的，真的是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如此美丽的女子似乎自成一个世界。
“她是我的人。”南烛淡淡出口，语气一本正经，苏神乐惊讶的抬头看着他。
他说话的语气和说今天天气不错没什么两样，甚至没有看她一眼，只是站在那里，神色如常地面对着西方瑶。
这个骚包，他的人?她什么时候变成他的人了?苏神乐只觉得心跳漏了一拍，心里乱七八糟的。
“请问姑娘尊姓大名？”
西方瑶带着探究的目光在苏神乐身上停了一会，那点笑意没有收，反而加深了几分。
“苏神乐。”南烛看了苏神乐一眼，替她答了。
“苏姑娘，初次见面，我是瑶池宫少宫主西方瑶。”西方瑶移步上前，身姿娉婷，一身白色的仙裙衬得她气质清雅矜贵，嘴上噙着恰到好处的笑意。
她自报身份之时语调平稳，却自带瑶池少宫主与生俱来的气度，不动声色拉开彼此间的身份差距。
苏神乐迎上西方瑶的目光，点了点头，弯了一下嘴角，那个笑容得体礼貌。
长这么好看的人跟她介绍自己，好激动啊啊啊！可惜她不能出声，这种美女，不得狠狠地夸一夸。
好高冷的女子！这个女子她竟然感觉不到她的修为，难道实力在她之上?还是是某个实力顶天的大能，她脚边还跟着一只灵兽，要知道灵兽可是心气高傲，就算是契约一只也是不容易的。
“不知苏姑娘与师兄相识多久？”
她怎么不知道他认识其他的女子，南烛从小不喜形于色，对同门也是冷淡疏离。
虽然他们一起长大，她也猜不透他的心思，她看着苏神乐，语气看似闲谈，暗藏试探。
“她无法言语，早年中毒伤了嗓子。”
西方瑶正要继续开口追问，南烛率先出声打断。
西方瑶立马反应过来，是她心急了。
师兄素来不喜向旁人谈起无关之人的过往，如今却主动出面替苏神乐挡下盘问，处处维护，这份偏袒在她看来实在有些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