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重感像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攫住了苏神乐全身。
她感觉自己像一片被暴风摧残的落叶,在无尽的黑暗中下坠,连方向都看不清。
她的意识开始涣散,眼前的灰暗岩壁渐渐模糊成一片混沌。
就在这时,头顶上方突然传来一声撕裂空气的锐响。
那声音极快,白影像一只不顾一切俯冲的巨鸟,直直地朝着深渊扎了下来。
苏神乐太累了,她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了。
“是幻觉吗……”
“还是说……”
“是南烛跳了下来……”
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像是想哭,然后彻底失去了意识,任由黑暗将自己吞没。
不知过了多久,苏神乐终于从黑暗中挣脱出来。
最先苏醒的是触觉。
“嘶……”
她刚想动一下手指,身上仿佛被大卡车碾过,膝盖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我的腿……我的腰啊……”
苏神乐哀嚎着,试图睁开眼睛,可眼皮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将眼睛睁开一条缝。
视线从模糊渐渐变得清晰,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生机盎然的绿色。
“没死……老娘居然真的没死……”
她刚想庆幸自己命大,一转头,整个人瞬间僵在了原地。
就在离她不到两步远的草地上,南烛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他双眼紧闭,脸色是那种毫无血色的苍白,长发凌乱地散落在草地上,沾染了点点血迹。
那身月白色的长衫更是破败不堪,胸前的伤口还在往外渗着血,将他整个人衬得像是一尊破碎的玉雕。
苏神乐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连呼吸都停滞了。
她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了过去,双膝重重地砸在草地上,也顾不上疼,颤抖着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探向他的鼻息。
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她的指尖,他还活着!苏神乐紧绷的神经瞬间断裂,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
她分不清是何滋味,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南烛衣服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南烛……”
“你疯了吗……”
“他居然真的跳下来了。”
苏神乐的手指死死紧紧抓住南烛衣服,她很想骂他,想质问他为什么要这么不要命,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跳下来了,真的跳下来了,不是试探,不是犹豫,不是权衡利弊之后的退路。
是连一秒都没有多等,连一秒都没有多想。
苏神乐忽然觉得,自己可能都还不清这笔债了。
“南烛……你这个大傻子……”
“你知不知道刚才有多危险?”
“你为了救我连命都不要了?”
“你让我以后怎么还?”
苏神乐吸了吸鼻子,胡乱用袖子擦了擦眼泪,然后俯下身,把额头轻轻抵在他的额头上,闭上眼睛,感受着他微弱却真实的体温。
“南烛……”她低下头,嘴唇颤抖着,抱着他,像是怕他碎掉,又像是怕自己先碎掉。
她想起刚才坠落时,好像看到一个白影,原来那不是幻觉,原来真的是他。
苏神乐死死咬着下唇,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指尖轻轻摩挲着他脸颊上的血迹,手抖得不成样子。
她甚至能看清他纤长如鸦羽般的睫毛,和那苍白唇瓣上因为干涸而结出的一点点血痂。
一股属于男子的松木气息混合着淡淡的血腥味,直往她鼻子里钻,熏得她脑子有些发晕。
她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看着南烛紧闭的双眼和苍白的唇,自己的手像是有了意识一般,控制不住地抚上了南烛的脸颊。
这张脸,即便沾着血污,哪怕昏迷着也是一如既往的好看。
苏神乐静静望着身下昏迷不醒的少年,视线不由自主的黏在了南烛的唇上。
那张人神共愤的脸褪去了往日的疏离,薄唇泛着浅浅的苍白,唇形生得极好,看着很好亲!
她怔怔看着,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冒出一些荒唐的念头。
南烛这副毫无防备的模样实在太过蛊惑,苏神乐心底那点旖旎的小心思,肆无忌惮地疯长。
苏神乐湿漉漉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南烛唇,呼吸都悄悄放轻,满身伤痕,毫无招架之力。
没有人打扰,只有他们二人,独处于这片天地之下。
苏神乐微微俯身,呼吸轻轻拂过他的眉眼,温热的气息落在南烛唇瓣上。
心跳的飞快,撞得她胸腔发疼,脸颊滚烫得几乎要烧起来。
她悄悄凑近,距离一寸寸拉近,看着那片苍白柔软的唇,苏神乐眼底盛满了克制不住的贪恋。
就亲一下……应该没关系吧?反正他昏迷了,什么都不知道?
反正,是他先不要命地救了她?这个念头一旦生根,便彻底缠住了她的理智。
她眼看着就要覆上那片心心念念的柔软唇,还是停住了,苏神乐你真是畜生!人家拼了半条命替你挡下坠崖的冲击。
现在浑身是伤,昏迷不醒,你倒好?趁人之危想占人便宜?
亏你还是接受过文明教育的21世纪女性!底线呢?脸皮呢?
太无耻!太下流了!太没人性了!简直没救了!
就在她内心天人交战,犹豫着到底要不要大胆偷一口。
苏神乐丝毫没注意身下昏迷的人,睫毛轻轻颤了颤,南烛那双黑曜石的眼眸缓缓掀开。
四目相对,空气都静了半分。
苏神乐脑子嗡的一声,彻底空白了。
所有的龌龊心思,在这一刻灰飞烟灭。
苏神乐只觉得脑海中“轰”的一声巨响,仿佛有一万道天雷同时劈在了她的天灵盖上。
她猛地睁开眼,正好撞进南烛那双似笑非笑的眸子里。
“卧槽!!!”苏神乐吓得魂飞魄散,整个人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猛地往后一仰,差点四脚朝天摔在草地上。
“你你你……你醒了?!”
“你什么时候醒的?!”
“你……你……”
苏神乐结结巴巴,舌头像是打了结,身上抖得像个筛子。
她感觉自己的脸瞬间烧得能煎鸡蛋了,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上一秒还想偷偷占便宜,下一秒立刻端正坐姿,苏神乐假装自己刚刚什么都没干,什么都没想。
完了,社死了!
觊觎救命恩人嘴唇的全过程,好像,大概,百分之百……被正主抓包了!
“你刚刚是不是想亲我?”南烛微微挑眉,反而勾起苍白的唇角,露出了一个极其妖孽又危险的笑容。
“没有,没有的事!”苏神乐语无伦次地疯狂找补,眼神四处乱飘,就是不敢看南烛的眼睛。
“没有?”他慢条斯理地重复着这两个字,声音低沉而慵懒,带着几分刻意的拖腔。
他一把苏神乐牢牢禁锢在自己怀里,让她动弹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