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高高举起了剑，剑锋带着凌厉声劈下。
姐姐猛地推开我，将我护在身后，用自己的身体迎上了那一剑。
可剑没有落下。
一道刺目的白光从姐姐体内迸发出来，瞬间照亮了整个屋子。
她的身体开始发光，像一轮从人间升起的明月，轻盈地腾空升起。
逄蒙的剑劈在了空处，他踉跄着后退，仰头望着那团越来越亮的光，脸上的疯狂变成了绝望。
“不！！”
“姮娥！把不死药交出来！”逄蒙发狂的大喊，我也趁机逃跑。
姐姐悬浮在半空中，低头看着我。
她的身体已经变得透明，像一缕即将被风吹散的月光。
她的嘴角还带着那抹我最熟悉的温柔笑意。
“阿玉……”她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一定要活下去……”
“姐姐，我会的！”
她就这样，在我眼前，一点一点地飞向了夜空。
我跪在地上，仰着头，望着姐姐的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终飞向了夜空中那轮冰冷，永远无法触及的月亮。
从这一刻起，世间再也没有人叫我阿玉了吧。
是我亲手把她推向了这条不归路。
“原来……事实竟然是这样的。”
“你和姮娥都是无辜之人。”苏神乐眼底满酸楚，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苏神乐脑海中浮现出千百年来世人传颂的那些诗句与传说。
世人皆以为姮娥是贪慕长生、自私窃药的背叛者。
那哪里是偷吃灵药？分明是一个柔弱女子在生死关头，为了保全自身，不惜悲壮的吃下不死药飞升，世人却骂了姮娥几千年。
阿玉也是有情有义之辈，苏神乐蹲下身，伸出手，轻轻擦去阿玉脸上的泪痕。
“就算是这样，”白泽冷哼一声，语气冷硬得像淬了冰的刀锋，毫不留情地刺破了苏神乐刚刚建立起的共情，“那为什么另外一颗不死药，被你吃了？”
“我……”阿玉张了张三瓣小嘴，声音干涩，眼底刚刚蓄起的泪水瞬间被慌乱取代。
“你说啊?”
“你可敢说，你从未动过吞食它的念头？”
白泽步步紧逼，没有半分退让，它并未全然相信阿玉的话。
阿玉垂着脑袋，泪珠一滴滴砸落在泥土上，一时竟答不上话来。
“阿玉。”
“你告诉我们，剩下的那颗药……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枚余下的不死药，我原本是打算交到大羿手上的，我想着，若是他服下，便能奔赴昆仑，与姮娥姐姐重逢。”
“姮娥姐姐服下不死药，飞升到昆仑，姗姗赶来的大羿只来得及遥遥望见她飞升的背影。”
“大羿只看到姐姐留在地上的衣袂……”
“他痛彻心扉……他跪在院子里，抱着姐姐的衣服，哭得像个孩子……”
阿玉声音微微哽咽，继续往下诉说。
“逄蒙疯了……他看到大羿那么伤心……他趁大羿毫无防备的时候，用一根桃木棒，从背后……从背后砸死了大羿……”
“可等我赶过去，大羿已经身死，一切都晚了。”
“可是……可是大羿已经死了……”
“我没有办法，既不敢把仙药留在原地落入逄蒙手中，又不知该托付给谁。”
“万般走投无路之下，我只能抱着那枚不死药，慌慌张张躲进深山之中。”
阿玉痛苦地蜷缩起身体，看向了黑夜。
“我只能躲进山里……我躲在暗无天日的山洞里，听着外面的风声，一遍又一遍地想……”
“如果我当时跑得快一点……如果我早点把药给大羿……是不是就不会这样了……”
白泽站在一旁，冷冷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却也没有再出言讥讽。
苏神乐伸出手，轻轻覆在阿玉颤抖的身体上，掌心传来的温度让阿玉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
阿玉抬起头，泪水模糊的视线里，苏神乐的眼神像极了千年前那个在月桂树下温柔地摸着她的头的少女。
“阿玉，”苏神乐的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你拿着不死药，躲进了山里……然后呢？”
阿玉死死咬着下唇，眼底翻涌着千年未散的恐惧：“大羿哥哥死了……姐姐在天上回不来……我以为只要躲起来，就能守住姐姐最后的一点念想。”
阿玉闭上眼，两行清泪滑落，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暗无天日的绝境。
“可是逄蒙没有放过我。”
“他像一条疯狗，满世界地找我。”
“他以为大羿死了，这世上就再也没人能制得住他，他想要那颗药，想要成为飞升成神。”
“他找到我的时候，我正藏在一个阴暗潮湿的山洞里。”
他把我拖出来，把刀架在我的脖子上，笑着说:“既然姮娥飞升了，大羿死了，那这最后的不死药，就该归我！”
阿玉痛苦地蜷缩起身体，双手紧紧抱住自己的头，仿佛那把冰冷的刀锋还抵在咽喉上：“我看着他的眼睛，那里头全是贪婪和疯狂。”
“我知道，如果我把药给他，他一定会杀了我。”
“就算他不杀我，他也会用不死药飞升去找姮娥姐姐的麻烦。”
“我没有退路了，姐姐……我真的没有退路了。”
她抬起头看着苏神乐。
“为了活命，我只能当着逄蒙的面，把那颗药塞进嘴里，一口吞了下去。”
“药力发作的时候，我化了形，身体轻得像一片羽毛，不受控制地往天上飘。”
“逄蒙在下面疯狂地咆哮、咒骂，他跳起来想抓我，却什么也抓不住。”
阿玉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透着无尽的凄凉：“我怕飞上了天，我没办法面对姐姐……我怕姐姐看到我这副狼狈的样子，怕她问我，为什么大羿哥哥没有来。”
“我跌跌撞撞地飞上上去……”我很害怕，我又没有去别的地方。”
“姐姐在月宫里我拼了命地往月亮的方向飞，终于……我终于落在了那片清冷的月亮里。”
“我见到了姐姐……心心念念的姐姐。”
“她站在月桂树下，看到我时，第一眼就认出了我。”
“阿玉，你是阿玉吗?”姐姐满是惊喜的问。
“姐姐，是我，我是阿玉。”我跪在她面前，泪如雨下，她也紧紧的抱着我。
我把大羿哥哥的事告诉她时……
阿玉的声音已经颤抖得不成样子，苏神乐安慰的摸了摸它的头。
“我说，等我我赶去的时候，大羿哥哥已经死了……逄蒙杀了他……”
姐姐听完，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一尊失去了灵魂的雕像……
我捂住脸，跪在她面前，哭着问她：“姐姐，你会怪我吗？”
姐姐没有说话，她只是缓缓蹲下身，把我紧紧地抱在怀里。
她抱着我，眼泪一直掉……一滴一滴，砸在我的肩膀上，烫得我心口发疼。
“阿玉，姐姐不会怪你。”
她抱着我，哭得像个孩子……
她一直期盼着大羿会跟她团聚。
那一刻我才明白，姐姐比我更痛。
她失去了夫君，而我，连她最后的一点念想都没能守住。
“从那以后，我就留在了月宫。”
“我不敢离开，也不敢再提起大羿哥哥的名字。”
“我只是日复一日地守在姐姐身边，看着她望着人间发呆，看着她对着月桂树落泪……”
“我以为只要陪着姐姐，就能弥补我的过错……可我不知道，姐姐心里的痛，我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苏神乐轻轻叹了口气，伸出手，温柔地擦去阿玉脸上的泪水：“阿玉，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你守住了姐姐，也守住了自己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