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俊赐弓、大羿射日、嫦娥奔月、逢蒙弑师……这一连串事件串在一起，怎么看都不像是单纯的事件。
但白泽不会告诉苏神乐这些。
“你想多了。”白泽淡淡地说，“这可不是话本，别拿你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去脑补。”
“不是，我就纳闷了……大羿一口气射杀了帝俊九个儿子，那可是人家亲生的啊！结果帝俊就只是把他们贬下凡间？连个死刑都没判？”
“换个正常爹，不得当场降下九天玄雷把他劈成灰？结果就只是贬下凡间，让他潇潇洒洒快活? ”
苏神乐越想越觉得细思极恐。
“我怎么感觉……这惩罚力度，简直就像是两口子吵架，天帝罚大羿下凡间体验生活啊！”
她摸着下巴忍不住遐想。
白泽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它用看智障的眼神看着她。
“你的脑子是不是坏掉了？什么真爱? 帝俊那是不想杀他吗？那是不想杀他吗?”
“你当大羿是普通人吗？他是奉了天帝之命，拿着天帝赐的彤弓素矰下凡的！”
“大羿还顺手斩杀了猰貐、凿齿、九婴、大风、封豨、修蛇六大上古凶兽！他一个人，硬生生把人间从末日边缘拉了回来！”
“大羿杀了九个太阳，确实触怒了帝俊。”
“但他对人间有再造之恩，功德无量！帝俊要是真把他杀了，天下百姓非得把天帝的庙给砸了不可！”
“所以，帝俊只能捏着鼻子，不惜得罪自己的老婆，找了个理由，革了他的神籍，把他贬为凡人。”
“这哪里是真爱？这分明是帝俊在给自己找台阶下，顺便给大羿一个体面！”
“好家伙，神也讲究人情世故和舆论导向啊……真是让我开了眼！”苏神乐啧啧称奇。
“所以，大羿被贬下凡，说白了，就是帝俊给他放了个凡间长假？”
阿玉小声嘟囔道：“什么长假……大羿哥哥在凡间过得一点都不好，他到处剿除作乱的妖兽，还要庇护一方百姓，日夜不得安歇。”
“姮娥姐姐也一直独守空房，担惊受怕。”
小小的阿玉缩了缩身子，想起上古旧事，声音闷闷的满是怅然。
“而且丢了神籍之后，神力一点点消散，肉身会慢慢承受凡尘生老病死的苦楚。”
“这哪里是什么长假，那是硬生生剥夺了他长生不灭的神躯。”
“呃……说得也是，大羿是个值得敬重的人。”苏神乐挠挠脸颊，方才拿这场悲剧打趣，此刻反倒有些不好意思。
白泽斜睨她一眼，没好气地哼了一声：“这下清醒了？神罚哪有你想的那般轻松。”
“贬落凡尘，褪去神骨，便是对神明极重的惩处。”
“这么说来，大羿明明是奉命行事，救了世间万民，到头来，落得神位被削，身死非命的结局，而姮娥也被逼吞药，永困月宫，背负万年骂名。”苏神乐唏嘘不已。
南烛立在一旁，月色落在他眉眼间，声音清浅：“天道命数，从来不是简单的是非对错，身处局中，不管是人还是神皆是身不由己。”
白泽干咳了两声，试图把话题从上古神话里拽回来：“咳咳咳……这就扯远了，刚刚说到哪里了？”
南烛语气平淡得像在念公文：“季月的事你还没说呢。”
“哦对对对！”白泽一拍大腿，立刻摆出一副说书先生的架势，清了清嗓子，“我这就跟你说说季月和这只兔子的事……”
“本来一年十二个月，一月一个轮回，井然有序。”
“季月一开始和其他月亮一起工作，帮着管理月轮，被它一挑拨生出了不安分的心思，想打破原来的秩序，建立新的规则。”
“将十二月彻底搅乱，导致日月当空，人间大乱。”
“人类得了一种怪病，整夜整夜无法入眠，最后生生熬死了无数人。”
“我没有挑拨……是季月心情不好。”阿玉弱弱说道。
“季月九个哥哥被大羿射死，她便来月宫找姮娥姐姐的麻烦。”
“西王母出面帮姮娥姐姐解了围，可她变本加厉的想要害姮娥姐姐，月神之母常曦知道后，严厉训斥了她，她便哭着跑来跟我发牢骚。”
“没想到我随口一说，季月便当了真……这……这也不能全怪我。”
苏神乐有些好奇：“你随口说了什么？”
“我……我没说什么。”阿玉支支吾吾。
其实阿玉当初不过是看季月那副嚣张跋扈、处处刁难姮娥姐姐太坏，才故意撺掇她下界去犯点错，让她吃点苦头。
可她哪里知道，季月竟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闹出了要毁灭人间这种丧心病狂的动静。
苏神乐没追问，看它心虚的样子，用脚指头想也不是什么好事。
“那……后来呢?”
“后来季月私自下凡，不知道听谁说的打开归墟想毁灭人间。”
苏神乐美眸微凝，朱唇轻启：“归墟？”
南烛见她好奇开口道：“归墟，传说位于东海不知几亿万里的极远之处，乃是上古神话中万物的终极归宿，是一处深不见底的无底巨壑。”
“天下百川江海的流水，甚至是九天银河倾泻的水流，最终都会汇入归墟之中。”
“但这归墟巨壑仿佛无底深渊，无论注入多少水流，它永远不会满溢，水位始终恒定不变，那里，被称作万物的终点。”
“据古老的神话典籍记载，归墟上漂浮有五大仙山——岱舆、员峤、方壶、瀛洲、蓬莱，五座仙山里充满了天地造化与无尽机缘。”
“这五座仙山，由十五只巨鳌分三组轮流背负，以此稳固。”
“后来龙伯国的巨人钓走了六只巨鳌，导致岱舆、员峤两座仙山失去依托，沉没在海底，如今只剩下方壶、瀛洲、蓬莱三座留存于世。”
“归墟凶险万分，鸟雀都没办法飞行只能坠入深海，哪怕是真神坠入，也难以全身而退。”
“自古以来，没有人能活着从归墟归来。”
苏神乐转头看向一旁的白泽，追问道：“那你知晓其中隐秘吗？”
白泽沉声道：“我只看过典籍，归墟，实为海中无底之谷，乃众水汇聚之处，也有古老记载称，归墟是冥界的入口，是亡者灵魂最终的归属地，万物始于混沌，最终亦将归于混沌。”
“至于归墟内部究竟如何，我也未曾踏足过。”
白泽顿了顿，语气中多了一丝敬畏：“大禹治水期间，曾亲赴归墟上方的归墟之国，此后人间的滔天洪水方才止住。”
“归墟里镇压着某种不可言说的恐怖存在，炎帝女儿精卫也因此死去……”
阿玉不安地说道：“我也不知道会是这样的，季月强行破开了封印，打开了归墟，酿成了大错。”
“我只是一只修为浅薄的兔子，从来没有那么多坏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