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抬起脸,眼睛红红的,努力不让眼泪留下来。
“沈郎中,我说东边有水都是骗你们的,我根本不知道有没有水。”
我把脸埋进他的衣摆里,不敢看他,“我……我只是想让你们活着。”
“我知道你在骗我。”他说,语气却没有半分指责,“我心里清楚,这方圆百里早就被旱情耗干了,根本没有水源。”
“可给他们一个希望,总比眼睁睁看着所有人放弃等死要好。”
我满是错愕,不解地望着他:“你明明知道我在骗你,为什么还要带着村民往东边走?”
沈郎中望着远处干裂的土地,眼底藏着一丝无奈:“人一旦没了念想,就真的活不成了。”
“你的谎话,是此刻他们唯一能抓住希望。”
“就算最后找不到水,至少大家多撑了一段时日,说不定会有转机。”
“何况,我知道你本心不坏。”
我怔怔地望着他,长久以来都是害人害己,第一次被人用这么笨拙的话说我说的是善意的谎言。
“沈郎中……我以前总是用谎话害人,我也不想这样的。”
“可我是讹兽,天生会骗人,我也没办法控制自己。”
“你之前摔下山崖那次,也是我骗你的,其实根本没有百年灵芝,我是想逗你玩才编了个谎骗你过去。”
“如果不是我,你也不会受伤。”
“都是因为我,我天生只会说谎,连自己都不知道哪句真哪句假。”
“以后你不要再来找我了。”
沈郎中没有说话,他只是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耳朵,动作温柔得像拂过松林的风。
“阿玉,”他开口,声音温和而笃定,“我知道的。”
“我们可是朋友,我不在意的。”
“真的? 我满嘴谎言,你也不在意?”我浑身一僵,抬起头看他,原来他都知道。
“你每次说谎的时候,尾巴尖都在抖,眼睛也不敢看我。”他看着我,眼底没有半分责备,只有满满的心疼,“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我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眼泪又掉了下来。
“我知道你经常说谎,”沈郎中把她的脑袋按回自己膝盖上,轻轻拍着她的背,“但我也知道,你心地善良。”
“你骗人,从来不是为了害谁,说谎是你的本性,我不在乎。
我却从未听过这样的话。
“草木向阳是本能,飞鸟归林是本能,你生来会说谎,也是本能。”他伸手,轻轻摸了摸我的头。
“本能不是罪,我摔下山崖,是我技艺不精,后面你也救了我。”
“你骗他们往东走,是因为西边真的没水,后面你也找到了水源。”
“你说的话,都是些善意的谎言。”
我趴在他膝盖上,我想说很多话,想说对不起,想说谢谢你,可话到嘴边,全都变成了低低的呜咽。
原来,哪怕她是天生会说谎的讹兽,也会有一个人,愿意看穿她所有的谎言,然后告诉她,你是我的朋友。
“后来呢?”一旁听着这段回忆的苏神乐,心底也对这只小兔子,多了几分包容。
“后来……村里的人感染了瘟疫,沈郎中就不再来找我了。”
阿玉声音低了下去。
“我想见他,忍不住下了山。”
“到了村口才发现,那场瘟疫是蜚带来的,它盘踞在村子附近不肯离开,我没办法,只能去请我认识的小鸟青耕来帮忙。”
阿玉顿了顿,像是在回忆。
“青耕来了以后驱赶走了蜚,可瘟疫还在。”
“村里人并没有好转,青耕也没有办法,她只能驱赶走蜚,却驱不走已经蔓延的病气。”
“沈郎中他心善,日夜守在病患身边,衣不解带地熬药、照料,最后还是没能躲开,也染上了瘟疫,日日咳血,身子一日比一日衰败。”
阿玉抬起湿漉漉的眼眸看向苏神乐一行人,声音带着恳切的焦急:“只有熏草能压制这种瘟瘴,听说这片迷雾森林深处长有熏草,我才不顾一切闯进来,我只想采到熏草,救沈郎中的命。”
白泽闻言神色凝重几分,开口说道:“蜚乃是上古疫兽,所过之处疫病横行,青耕能驱走它已是不易,残留的瘟毒确实棘手,熏草压制疫气的记载确实属实。”
苏神乐伸手轻轻揉了揉阿玉的头顶,温声道:“阿玉,救人十万火急的事,我帮你寻药,你也安心,只要能救治村民,我肯定会尽力。”
“姐姐,你真的能帮我找熏草?”阿玉猛地抬起头,那双原本黯淡的眸子瞬间迸发出希冀的光。
苏神乐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过头,目光投向了一旁白泽:“我们最最最厉害的白泽大人,你有办法吗?你知不知道熏草在哪里?”
白泽金色的眼眸里闪过极度暗爽,它清了清嗓子,语气里透着算你识相的得意:“咳……那是自然。”
“本神兽通晓万物之情,知天下鬼神之事,区区一株熏草,还能难得倒我?”
“我当时知道,这附近就有熏草的踪迹,趁本神兽还没改变主意。”
南烛看了平静的湖水一眼,又看了苏神乐一眼:“你也要去?”
苏神乐点了点头:“别担心,我跟白泽一起去。”
南烛还是没有完全放心,目光在苏神乐和白泽之间流转,最终落在了她身上。
“你虽炼气四层,万一遇到危险……”他顿了顿,没有把话说完,但眼底的忧虑却未曾消散。
“我知道,救人的事,不能再拖下去了。”
她伸出手,轻轻拉了拉南烛的袖子,撒娇道:“我会小心的,让我去嘛!”
白泽虽然嘴上不说,但它既然说了这附近就有,就一定有把握。
南烛眉头微蹙:“我不放心,我跟你们一起。”
苏神乐看着他眼底化不开的担忧,轻轻点了点头:“好,那我们一起。”
“哼,有本神兽带路,自然万无一失。”
白泽傲娇地扬起下巴。
南烛没有理会它的傲娇,只是上前一步,自然地牵起苏神乐的手,大掌传来的温度让她心底一暖。
三人一同踏入山林,白泽走在最前面,阿玉紧紧跟在苏神乐身后,小蹄子踩在落叶上,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方,满是焦急与期盼。
南烛目光时不时扫过四周,警惕着任何可能出现的危险。
“到了。”白泽在一处断崖前停下脚步。
苏神乐顺着它的目光望去,只见断崖下方赫然生长着一片奇特的植物,麻叶方茎,红花黑果,即便隔着老远,也能闻到一股奇异的幽香。
“是熏草!”阿玉激动地叫出声,刚想扑过去,却被白泽拦住。
“小心。”白泽低声说,目光紧盯着断崖深处。
话音刚落,断崖突然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嘶嘶声。
紧接着,一条浑身长满黑色毒鳞,生着三个脑袋的巨蛇从泥水中钻了出来。
它吐着猩红的信子,三双竖瞳死死盯着他们,显然,这辟除瘟疫的灵草,决不允许有人靠近。
阿玉吓得瞬间缩到苏神乐身后,雪白的绒毛都竖了起来:“是三头蛇!它守着熏草,我们没法靠近……”
“退后,让我来!”
“区区三个头的丑八怪,不足为惧。”
白泽一步跨出,挡在众人面前,眼眸里满是睥睨天下的傲气,吊炸天地哼了一声。
苏神乐知道,白泽要开始装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