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经点。”
苏神乐对着南烛撇了撇眉。
“有什么问题吗?”他又凑近了一点。
“你这样,我会忍不住对你做点什么。”
她轻轻的抚上他的脸,这张脸真的好看到极致,犹如天边的云,海边的月,她这种传统的女人哪里见过这场面啊!
“那就做。”
他墨色眼眸深深锁着她,唇瓣离她不过一寸,呼吸也有些粗重。
她心头一跳,连忙强行压下心底的悸动。
这可是她的救命恩人,要是真的对他做了什么,那她岂不是恩将仇报!厚住!一定要厚住!
“你矜持点。”
她用手放在他的唇上,隔开了两人的距离。
“就算你脱光衣服,站在我面前。”
她撩起他如丝绸般的墨发绕了一个圈,佯装强硬,“我也不会碰你一根手指的。”
“对了,还没问你,有什么打算?”
她看着大海,想撇开话题,这男人总是说一些让人想入非非的话。
他没有立刻回答,沉默了一会,才反问道:“那你呢?”
“我不知道。”
她心里有些酸涩,她不知道该去哪里,她甚至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她有点怕,怕回到那个陌生的家,这里一切都让她感到陌生,一想到马上要跟他分开,心里就像被挖走了一块。
“不知道? 为什么不知道?”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认真。
“我有点不想回家……我不知道怎么面对……”
她绞着手指,小声的说。
“你在怕?”
“我……”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摇了摇头,眼眶有些发热。
“你不想回家吗?”
南烛的手不受控制抬起来,想去触碰她的脸。
“我不知道。”
她落寞的看着一望无际的大海。
这个世界陌生的她连一点归属感都找不到。
那些熟悉的面孔,全都像隔着一层雾,她看得见,却摸不着。
“不想说,就不说。”他低声开口。
苏神乐抬起头,看着他,唯独眼前这个人,能让她感觉到一点安慰。
“精卫,精卫……”一只黑色的鸟忽然从远处的海面飞来,它正奋力拍打着翅膀,在狂风巨浪里艰难地穿梭。
它的白喙和一双赤红的脚爪在蔚蓝天色下格外醒目。
它不肯停歇,声音清脆又执拗,凄厉地啼叫着:“精卫,精卫……”
“这是传说中的精卫?”苏神乐看着精卫鸟,眼底满是惊奇。
“嗯。”
“炎帝之女精卫死后,一缕执念覆在了这只形似乌鸦的鸟儿身上。”
“从此,它日复一日地衔着西山的木石,丢进大海。”
传说竟然是真的。
从前只当是神话故事是假的,未曾料到,竟然是真的,自己也能亲眼见到这执着的生灵。
“精卫填海,可是很难的。”
“海就在那里,填进去越多,溢出来就越多。”苏神乐淡淡说着。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这份不肯认输的勇气,倒和你有几分相似。”
“我?”苏神乐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有些惊讶,不过又笑了。
“你对我评价这么高?”
“嗯。”
“能在幻境中拿到冰台草,还能获得龙女传承,勇气可嘉。”
苏神乐愣了一下,轻声说:“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
苏神乐低下头:“以为你不会夸我呢。”
她心头一暖,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
此时,海面上又传来了精卫的叫声。
“我该叫你女娃,还是神鸟精卫?”她对着海面上的啼叫的精卫大声喊道。
精卫似有所感,轻轻振翅,落在了她的面前,她清晰地看到了精卫鸟眼中不屈的光芒。
“为什么要填海?”
话音落下,她只觉眼前光影扭曲。
她看到了万年前的东海,看到了那场被岁月掩埋的真相。
原来,女娃并非仅仅因为贪玩溺水而亡。
东海深处的归墟被打开,无尽的凶兽自深渊中而出,海水夹杂着巨浪,淹没了部落。
她感受到了女娃灵魂深处的痛。
她眼睁睁看着自己部落族人被海水吞噬,在绝望中陆续死去。
滔天的洪水中,炎帝的身影显得无比苍老。
面对打开的归墟,即便是天上的神明也束手无策。
炎帝带领着部落族人日夜不休地修建大坝,试图用泥土与巨石阻挡那灭世的洪水。
然而,这些耗费无数心血筑起的堤坝显得如此脆弱。
大坝一次次崩塌,无数族人被卷入海水中,所有的努力都化为了徒劳。
女娃看着满目疮痍的家园,流出了泪水。
女娃前往昆仑,找到了西王母。
一身青衣的少女立在瑶池云海之间,她躬身长拜:“炎帝之女女娃,恳请西王母赐下解决之法!”
西王母端坐在高台凝视阶下少女,声音清冷无波:“归墟乃天地深渊缺口,封印一旦破除吞天噬地。”
“唯一法子是献祭,以你帝女最纯净的血肉为阵眼,神魂为锁,暂封归墟。”
“神魂俱灭,永世消散,你可愿意?”
“我愿意!”
女娃仰起头,眼神中没有丝毫退缩。
炎帝立于海边,望着归来的女儿,听到她的抉择,满是撕心裂肺的阻拦:“不,我不能让你去!你是我唯一的女儿!”
女娃回头望向素来疼爱自己的母亲,眼底泛起浅浅湿意,却从未动摇。
“我不去,难道要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族人全部去死?”
“我去。”炎帝嘴唇翕动着,再也撑不住,一把将女娃紧紧抱在怀里,“我已经失去了三个女儿,我不能再失去你了。”
这个曾经带领族人部落首领,此刻只是一个即将失去女儿的母亲。
女娃轻轻挣开炎帝的怀抱,后退一步,仰起头看着炎帝,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不舍:“阿母,你不能去。”
“你是部落的首领,你还要带领族人活下去,你去了,剩下的族人谁来带领?”
“阿母,让我来吧。”女娃的声音带着决绝。
“不……”
炎帝死死攥住她的手腕,仿佛只要她不松手,就能把女儿从命运的旋涡里拽回来。
可女娃只是轻轻掰开了她的手指。
“阿母,这是我最后一次这样叫你了。”
“你教过我,首领的命,不是自己的。”
炎帝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呜咽,她张了张嘴,想喊她的名字,想让她别去。
从她决定带族人迁徙到东海之滨的那天起,命运好像注定了。
“归墟一日不关,我们的族人一日不得安息。”
女娃仰起头,看着眼前深爱着的母亲,坚定地说: “我是未来的部落首领,填海封虚,护我子民,是我的宿命,更是我的责任。”
少女女娃立于海面,用法术分开海水。
“我愿以身平归墟,身沉而心不改。”
“女娃!不!”炎帝嘶声大喊,疯了一般冲向海里,想要将她拉回。
滔天巨浪袭来,隔绝了母女二人。
“女娃,快回来!”
“听话,快回来!”
炎帝绝望的呼喊,可女娃没有回头。
女娃最后回望一眼人间故土,望了一眼痛哭的母亲,唇角扬起一抹微笑。
她纵身一跃,跳入了归墟深处。
她以血肉之躯为阵眼,以神魂为锁,慷慨赴死,归墟重新封印。
倒灌的海水退去,凶兽又被锁进深渊,天地间只剩下海浪轻轻拍打礁石的声音。
她年轻的生命却永远定格在了那片冰冷的海域。
她死后,因为执念太重,竟久久无法消散。
西王母不忍,施法将她的执念附着在了一只形似乌鸦的小鸟上。
从此,世间再无炎帝之女女娃,只有一只顶着花纹头,生着白喙赤足的精卫鸟。
她日复一日地飞向西山,衔起木石,投入大海。
它从不休息,从不抱怨,从不回头。
它不停的。
一圈,又一圈。
一年,又一年。
“你该放下你的执念了,你保护了你的子民。” 苏神乐望着这只执拗的精卫神鸟,胸口闷得发痛。
“精卫,精卫。”
精卫叫了两声,漆黑的羽翼轻轻抖了抖,眼睛望了望身后的东海,好像在说,你也看见那片大海了,这就是我想告诉你的。
这是什么意思?
苏神乐顺着精卫的视线,也看了一眼波涛汹涌的大海。
大海无平期,我心无绝时。
精卫飞走了,它的执念并未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