瞳孔骤缩。
“！”
高枫下意识地抬手用力揉了揉双眼，指尖传来的痛感清晰真实，证明这不是幻觉。
真的是她。
金珍娜。
记忆被强行拉回不到一个月前，那个女孩还只是个籍籍无名、在练习室里挥洒汗水的预备役。谁能想到，此刻她会站在维也纳这座音乐圣殿的门口？
是作为表演嘉宾受邀而来？还是其他原因？
思绪未定，金珍娜已目光锁定了他。她没有丝毫回避，反而大方地拨开人群，径直走到高枫面前。
“好久不见，高枫。”
她的声音清脆，带着一丝熟悉的乡音。
刹那间，高枫的大脑陷入了一片真空。不，并非真正的空白，而是那一晚宾馆内的旖旎画面如走马灯般不受控制地疯狂回放。
这不是他愿意回忆的，但潜意识却最为诚实。
“好……好久不见。”
平日里总是从容不迫、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高枫，此刻竟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换做任何人，面对这种情境恐怕都会失态。相比之下，金珍娜表现得太过平静，仿佛两人之间从未发生过任何越界的事情。
“能在这里遇见你，我太高兴了。”金珍娜嘴角上扬，笑意直达眼底。
不远处的谭菁停下脚步，有些错愕地看着这一幕。她未曾料到，在这个异国他乡的音乐殿堂，高枫还有这样一层隐秘的人际关联。
察觉到谭菁探究的目光，高枫迅速调整状态，低声解释道：“以前在南韩认识的朋友，聊两句就来。”
谭菁心领神会，点了点头，转身向门外走去，主动为二人留出私密的空间。周围的其他南韩成员也十分识趣，默契地退后半步，不再打扰。
“高枫，你是来参加歌唱比赛的吗？”
金珍娜用略显生涩的中文问道，眼神中透着期待。
高枫轻轻摇头。
“不是这次。我主要负责器乐部分。”
听到这个回答，金珍娜眼中的光亮黯淡了几分，掩饰不住语气中的失落。
“原来如此。我还以为……能再次听到你令人惊艳的演奏呢。”
高枫指尖轻挠后脑勺，将那抹暧昧的沉默强行截断。他侧过身，目光投向身旁的女子，语气随意却透着几分探究：“你呢？这次大老远跑过来，究竟是为了什么？”
听到这话，金珍娜眼底那一闪而逝的落寞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雀跃与光亮。她挺起胸膛，仿佛即将奔赴战场的战士，清脆的声音在空气中震荡：“当然是唱歌！我要代表南韩，站在维也纳金色大厅的舞台上，参加那场‘梦想绽放’主题音乐会。”
代表？
南韩？
唱歌？
这三个词如同重锤，狠狠敲击在高枫的心头，震得他差点惊掉下巴。仅仅一个月前，这女孩还只是个籍籍无名的练习生，如今竟能跨越层层壁垒，成为国家级的文化名片？
在这等级森严、裙带关系盘根错节的南韩娱乐圈，这般逆天的资源倾斜，除了她那位权势滔天的父亲金珉锡出手运作，根本别无他解。
但转念一想，这未尝不是一件幸事。一旦跻身国际舞台，回国后的地位必将超然物外。届时，那些原本如附骨之疽般的潜规则与骚扰，恐怕会转变为各路权贵的争相追捧。从“求人给机会”变成“别人求着给机会”，这才是最坚固的保护伞。
念头通达，高枫心头疑虑稍减，随即又生出新的兴致：“那你打算唱哪首曲子？”
金珍娜忽然将双手背在身后，身子微微前倾，俏皮地冲他眨了眨眼，舌尖轻轻抵住上唇：“嘘——保密哦。等到今晚，你自然就知道了。”
话音未落，她已伸出纤细的手指，毫不客气地将高枫推出了排练室的房门，顺手做了一个“禁止入内”的手势，示意他别偷看彩排。
被拒之门外的高枫愣了一瞬，随即无奈地耸耸肩，转身朝着华夏团队所在的区域走去。
罢了，反正好戏在后头，静待花开便是。或许今夜之后，这位南韩来的少女就要在乐坛掀起一场风暴了。
尽管他对南韩这个国度并无多少好感，但对金珍娜这个曾与自己有过交集的少女，心中总萦绕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那感觉似是同情，又似怜惜，却又夹杂着一丝莫名的牵挂，具体是何种滋味，连他自己也理不清头绪。
走近时，谭菁正倚在墙边，嘴角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姨母笑”，眼神上下打量着他，看得高枫后背发凉，心底直打鼓。
“菁姐，你这笑得我心里发毛，到底怎么了？”
谭菁也不藏着掖着，单刀直入地问道：“别装了，坦白从宽。刚才那个南韩美女，跟你到底是个什么路数？”
什么路数？
高枫脖子猛地一僵，瞪大眼睛看着谭菁，满脸不可置信。这就暴露了？
难道我的表现这么明显吗？他在心中暗自虚慌。两人之间确实没什么特殊的公开关系，顶多算是……有过一夜的荒唐情史。但这话要是说出口，简直是要命。
面对谭菁那副洞悉一切的审视目光，高枫干笑两声，眼神飘忽不定，最终只能硬着头皮敷衍道：“没……没什么啦，就是……普通朋友。”
后台的喧闹声渐渐平息，谭菁等人收敛了笑意，开始闭目养神。今晚的演出至关重要，谁也不敢掉以轻心，都在为即将登台积蓄体力。高枫独自靠在角落，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轻点，与远方的亲友闲聊着，试图用这种轻松的方式打发等待开幕前的漫长时光。
当时针指向傍晚六点，多瑙河畔的天际线被暮色温柔地吞没。两岸的华灯次第亮起，倒映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传闻这条河流拥有八种变幻莫测的色彩，此刻却只化作一片深邃的紫罗兰色，浪漫得令人窒息。而在这条传奇河流的注视下，维也纳金色音乐厅正静静伫立，等待着今晚的主角登场。
这里没有俗套的红毯秀，也没有疯狂滋长的闪光灯和尖叫声。并非外界缺乏热情，而是入场资格有着严格的界限。不同于其他外国乐团千篇一律的黑色燕尾服，华夏代表团的成员们身着一袭剪裁合体的中山装。盘扣紧扣，衣襟端正，那一抹源自东方的庄重与典雅，在多瑙河畔显得格外醒目且独特。高枫整理了一下袖口，目光扫过不远处。
隔着一段距离，他瞥见了南韩乐队的驻地。金珍娜站在那里，神色间难掩紧张。她并未穿着体现本国特色的服饰，依旧是一身休闲裙装，显得格格不入。高枫心中了然：在这个以古典乐和民族风为傲的舞台，南韩凭借流行乐参赛本就底气不足，加之其文化根源深处深受华夏影响，此刻面对这般正统的东方礼仪展示，那份局促感便不言而喻。金珍娜似乎察觉到了视线，遥遥地向高枫挥了挥手，随即收回目光，低头整理裙摆，不敢有丝毫怠慢。毕竟，正式场合，实力才是唯一的通行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