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五，中秋。
陆家寨的丰收祭如期举行，而且比预想的更热闹。
寨门大开，门楼上挂起了红绸，插上了彩旗。寨内主街两旁摆满了摊位：有卖粮食、布匹、盐铁的生活区，有卖竹器、木雕、草编的手工区，还有卖小吃、酒水的饮食区。寨民们穿上了最好的衣服，孩子们在人群中穿梭嬉戏，笑声不断。
打谷场被改造成了主会场。中央搭起了木台，台上正在表演节目：有寨民自编的丰收舞，有讲武堂学员的战术演练，甚至还有劳动队的俘虏们排演的一个短剧——演的是他们如何通过劳动改造获得新生。
台下，四方来客各怀心思地观看着。
韩勇亲自来了，带着徐管家和二十名护卫。他坐在贵宾席上，摇着折扇，笑眯眯地看着表演，不时和旁边的商贾交谈，一副纯粹来做生意的模样。
韩彪也来了，只带了五个亲兵，大咧咧坐在韩勇旁边，大口喝酒，大声叫好。他对舞蹈没兴趣，但看到战术演练时眼睛亮了：“他娘的，这帮小子练得不错啊。”
韩英没来，派了个老将做代表，坐在角落里，面无表情。
更远处，还有一些周边村镇的头面人物，以及闻讯而来的行商、游侠、甚至几个看起来像读书人的士子。寨子第一次这么开放，所有人都想看看这个崛起迅速的陆家寨，到底是什么样子。
陆弘坐在主位，穿着柳明漪准备的礼服——深青色长袍，腰束革带，佩着一把装饰性的短剑。他神情温和，不时向台下点头致意，完全看不出三天前刚经历了一场战斗。
表演间隙，他上台致辞。
“诸位乡亲，诸位来宾。”声音通过特制的扩音筒传开，“今日丰收祭，一是庆贺今年粮食满仓，二是感谢所有为陆家寨付出汗水的人，三是欢迎四方朋友，共叙情谊，互通有无。”
台下掌声响起。
“陆家寨起于微末，能有今日，靠的不是陆某一人，是八百寨民同心协力，是系统之法行之有效。”他顿了顿，“什么是系统之法？就是定规矩、明赏罚、重数据、讲协作。种田如此，做工如此，练兵如此，治理亦如此。”
韩勇摇扇的动作停了，认真听着。
韩彪挠挠头，似懂非懂。
角落里的韩家老将，眼神闪烁。
“今日开放寨门，举办祭典，是想告诉大家：陆家寨愿与所有守规矩、讲道理的人做朋友。我们有粮食，有铁器，有药品，也有诚意。”陆弘环视全场，“但我们也有底线：犯我疆土者，虽远必诛；伤我同胞者，虽强必究。”
这话说得平和，但隐含锋芒。
台下静了一瞬，然后掌声更热烈了。
致辞结束，宴席开始。大锅炖肉，大筐面饼，大坛米酒，管够。寨民和来宾混坐在一起，边吃边聊，气氛热烈。
韩勇端着酒杯走过来：“陆寨主，今日一见，方知传言不虚。你这套‘系统之法’，确实有意思。”
“韩将军过奖。”陆弘举杯相碰。
“不过……”韩勇压低声音，“我听说三天前，慕容山来了一趟？怎么，没请你喝酒？”
消息果然灵通。陆弘微笑：“慕容将军走得急，没来得及招待。想必是军务繁忙。”
两人心照不宣地笑了。
韩彪也凑过来，满嘴酒气：“陆寨主，你那守备队练得不错！改天借我几个教头，我也练练我那帮兔崽子！”
“好说，只要韩彪将军守协议，一切都好商量。”
“协议？哦，那个啊，签了就算数！”韩彪拍拍胸脯，“老子说话算话！”
角落里，韩家的老将默默观察着一切，起身悄悄离席。他走到寨墙边，假装看风景，实则记下了寨墙的厚度、弩机的布置、巡逻的间隔。
但他没注意到，墙垛阴影里，一个“山雀”队员正盯着他。
宴席持续到傍晚。来宾们酒足饭饱，有的在寨子里闲逛，有的在贸易区交易，有的已经开始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陆弘回到议事厅，核心团队已经等在那里。
“今天收获不小。”柳明漪汇报，“粮食卖了五十石，换回铁料三千斤、硝石五百斤、马匹十匹。另外，有七个周边村子的代表表示愿意和咱们加深联系，其中三个暗示，如果韩家继续内乱，他们愿意依附陆家寨。”
“人心开始向咱们这边靠了。”沈元舟说，“特别是今天看了咱们的兵强马壮，又有粮食，又有秩序。”
张魁接着说：“来宾里混了至少三拨探子。一拨是韩英的人，一拨是慕容家的——虽然慕容山刚吃亏，但他们还是派人来了。还有一拨……看不出来路，但训练有素，不像是普通势力。”
“盯紧他们。”陆弘说，“特别是那拨看不出来路的。”
“已经派人跟了。”
正说着，赵小五进来：“领主，吴老四他们……想见您。”
“现在？”
“嗯，说是有话想说。”
陆弘想了想：“让他们进来。”
吴老四带着另外六个积分过三十的俘虏走进来。他们都换了干净的灰布衣服，头发梳整齐了，脸上少了囚徒的麻木，多了些忐忑和期盼。
“领主。”吴老四带头跪下，其他人也跟着跪。
“起来说话。”陆弘抬手，“你们现在是预备寨民，不用跪。”
七人站起来，拘谨地站着。吴老四鼓起勇气开口：“领主，我们……我们今天看了祭典，看了寨子里的生活。我们想……我们想彻底成为寨民，想在这里安家。”
“按制度，你们有三个月的考察期。”柳明漪温和地说，“好好表现，三个月后没问题，就能转正。”
“我们知道。”吴老四说，“但我们想……想多做点什么。我们以前是韩家的兵，打过仗，也种过地，还会点手艺。我们想……想加入守备队，或者去匠作营，为寨子出力。”
陆弘看着他们。七个人的眼神都很认真，甚至有些急切——那是溺水者抓住救命稻草的眼神。
“守备队和匠作营有严格选拔标准。”他说，“你们可以先从劳动队转岗，参加训练，通过考核后，才能正式加入。”
“我们愿意！”七人齐声说。
“那好。”陆弘点头，“明天起，你们编入守备队预备队，由赵小五负责训练。三个月后考核，合格者正式入队。但记住，一旦入队，就要守军规，违者严惩。”
“明白！谢领主！”
七人千恩万谢地走了。
柳明漪轻声说：“他们是真的想留下。”
“乱世里，一个安稳的家，比什么都珍贵。”陆弘说，“咱们给了他们希望，他们就会拼命抓住。这就是人心。”
夜幕降临，祭典结束。来宾们陆续离开，寨门重新关闭。寨子里灯火渐熄，恢复了平日的宁静。
但议事厅的灯还亮着。
陆弘摊开地图，上面标注着最新的势力分布。
“慕容家暂时不会动，但迟早会动。韩家三方还在僵持，但韩勇优势越来越大。周边村镇开始向咱们靠拢，这是个好势头。”他指着地图，“下一步，咱们要做三件事。”
“第一，消化新依附的村子。派工作队下去，教他们堆肥、教他们寨规、帮他们建自卫队。要把他们真正纳入咱们的体系。”
“第二，扩军强工。守备队扩到五百，‘山雀’建两支，匠作营攻关高炉和改良弩机。同时，讲武堂扩大，培养更多基层军官和吏员。”
“第三，”他顿了顿，“建立情报网。不光要收集韩家和慕容家的情报，还要收集更远地方的情报：南方的沿海城邦，西方的草原部落，甚至……更远的未知之地。乱世不会永远局限在三江平原，咱们的眼光要放远。”
沈元舟、柳明漪、张魁等人认真听着，记着。
“还有一件事。”陆弘看向柳明漪，“《陆家寨规约》要升级为《陆氏治下暂行法条》。咱们现在控制的不止一个寨子了，要有更完善的法律体系。你牵头，成立法律小组，参考前朝律法和咱们的实际，制定一套适合乱世、又面向未来的法典。”
柳明漪郑重点头：“好。”
会议持续到子时。任务分派完毕，众人散去。
陆弘独自站在窗前，望着夜空中的圆月。
今天很成功，展示了实力，凝聚了人心，还收获了实际利益。
但他心里清楚，这只是开始。
慕容芷在北方虎视眈眈，韩家三方迟早要决出胜负，更远的地方还有未知的势力。
而陆家寨，要在这些夹缝中，走出一条自己的路。
靠什么？
靠系统，靠制度，靠人心，靠不断进化的能力。
月亮慢慢移过中天，寨子里最后一点灯火也熄灭了。
万籁俱寂中，只有寨墙上守夜的火把，在夜风中明明灭灭。
像希望，虽然微弱，但顽强地亮着。
陆弘关上窗，吹灭油灯。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