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鸽扑棱棱飞走后，“山雀”小队进入了战前最后的准备阶段。
赵小五将四十名参战队员分成三队，每队又细分为几个战斗小组，明确各自的任务、路线和信号。他在沙地上用木棍画着简图，反复讲解。
“一队，由我带领，十二人，任务是从正面佯攻。”木棍点在洞口位置，“我们不急着冲进去，而是在洞口制造声势，吸引里面的人出来或固守洞口。用弩箭封锁洞口，投掷火把制造混乱，但要控制火势别烧了里面的东西。”
“二队，孙大河带领，十六人，任务是从崖后裂缝突入。”木棍移到崖后，“岩阿木带路，从裂缝爬到平台，然后利用绳索下降到洞口上方或侧面，寻找突入点。要求：安静、快速，一旦进入就控制要道。”
“三队，王石头带领，十二人，任务是在码头设伏并控制下游水道。”木棍指向河边，“防止有人乘船逃跑，同时警戒可能从水路来的援兵——虽然可能性很小。”
“都清楚了吗？”赵小五环视众人。
“清楚！”
“好，现在检查装备，补充体力，申时出发。”
队员们散开，各自做着最后的准备。弩机擦拭上油，箭矢清点数目，刀刃磨得雪亮。孙大河蹲在地上，用炭笔在一块布片上绘制洞内可能的结构图——这是根据昨夜观察和岩阿木描述的洞穴特点推测的。
“一般这种崖洞，主洞不会太深，但可能有岔洞。”岩阿木在旁边补充，“‘疤脸刘’当年选这里，肯定看中易守难攻，所以入口窄，里面可能宽，还有后路。”
“后路可能就是那条暗河。”孙大河标注，“如果洞内交战不利，他们很可能往暗河跑。”
“那得堵死。”王石头凑过来，“我分两个人去暗河入口守着？”
“可以。”赵小五点头，“但要小心，暗河地形不明，别被反埋伏。”
时间在紧张的筹备中流逝。午后，队员们吃了最后一顿热食——用小火坑焖熟的杂粮饭，加了肉干和野菜。饭后，大家轮流小憩，养精蓄锐。
申时三刻，天色开始转暗。林间的光线变得朦胧，鸟雀归巢的声音逐渐稀疏。
“出发。”赵小五低声下令。
三支队伍如幽灵般散入暮色中。一队沿着河滩，借着岩石和灌木的掩护，向洞口方向潜行；二队在岩阿木带领下，绕向崖后裂缝；三队则向下游码头摸去。
赵小五带领的一队最先就位。他们在距离洞口约五十步的一处乱石堆后潜伏下来。从这里望去，洞口那堆小火还在燃烧，两个守夜的土匪靠坐在石头上，一个打盹，一个无聊地抛着小石子。
“等二队信号。”赵小五对身边的弩手说，“看到洞里火光闪三下，就放箭压制洞口，别射要害，要活的。”
“明白。”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暮色渐浓，山林的轮廓模糊成一片深灰。洞口的火光在黑暗中显得格外醒目。
崖后，孙大河和岩阿木已经爬到了裂缝中的平台。从这里垂下绳索，可以下降到洞口斜上方约三丈处的一处岩架。岩架很窄，勉强能站两人，但正对洞口侧面，是个绝佳的突入位置。
“我先下。”岩阿木将绳索在岩石上系牢，试了试承重，然后抓住绳索，脚蹬崖壁，悄无声息地滑了下去。
孙大河紧随其后。两人在岩架上站稳，向上面打了个手势。绳索再次垂下，队员一个个滑落。不到一刻钟，十六人全部就位。
岩阿木指着洞口上方一处藤蔓特别茂密的地方：“那里，藤蔓后面应该有个小侧洞，我阿爹说早年采药人挖的，后来被土匪扩宽了，当通风口和暗门。”
孙大河仔细看去，果然，藤蔓的走势有些不自然。他示意两个队员上前，轻轻拨开藤蔓——后面露出一个半人高的洞口，黑黢黢的，有凉风从中吹出。
“就是这儿。”岩阿木压低声音，“里面应该连着主洞。”
孙大河做了个手势：两人先入，探查安全后，其余人跟上。
两个最瘦小的队员卸下部分装备，钻了进去。片刻后，洞口传来三声轻微的敲击声——安全。
孙大河深吸一口气，第二个钻入。洞内狭窄低矮，必须弯腰前进。空气浑浊，有烟味、霉味和一股说不清的腥臊味。岩壁湿滑，脚下坑洼不平。
爬了约十丈，前面出现微光。先进入的队员守在一个拐角处，用手语示意：前面是主洞，有火光，听到人声。
孙大河小心探头。拐角后是一个较大的洞穴，中央生着火堆，火堆旁围坐着五个人，正在吃喝。洞穴深处堆着些箱子和麻袋，角落铺着草席，应该是睡觉的地方。洞壁上插着几支松明火把，光线昏暗，将晃动的影子投在凹凸不平的岩壁上，仿佛蛰伏的兽。
他数了数：火堆旁五人，加上洞口两个守夜的，正好七人。没看到“独眼龙”。
孙大河退回，用手语布置：四人控制洞口方向，防止守夜的两人回援；六人控制火堆旁的土匪；剩下六人搜查其他岔洞，寻找“独眼龙”和军械。
一切就绪。
他举起弩，瞄准火堆旁一个背对这边的土匪，然后猛地吹响竹哨——尖锐的哨声在洞中回荡！
几乎同时，洞外传来弩箭破空声和惊呼——赵小五一队开始佯攻。
洞内的土匪被这内外夹击的突袭打懵了。火堆旁的五人慌乱地抓起武器，但孙大河这边六支弩箭已经射出——不是要害，瞄准腿部和持械的手臂。
“噗噗”几声，三人中箭倒地。另外两人想往洞口跑，被早就埋伏在那边的队员用刀背砍翻。
整个过程不到十息。五个土匪，三人受伤倒地呻吟，两人被制服捆起。
“搜！”孙大河下令。
队员们快速散开。一个岔洞里传来打斗声，接着是闷响和惨叫。片刻后，两个队员拖出一个独眼中年汉子——他脸上有道狰狞的疤从左额斜跨到右颊，瞎了左眼，此刻右肩中了一箭，正恶狠狠地瞪着孙大河，嘴里不干不净地咒骂着。
“独眼龙？”孙大河问。
汉子啐了一口血沫：“你们是哪路的？黑吃黑？”
“陆家寨，‘山雀’小队。”孙大河示意队员把他捆牢，“‘疤脸刘’的军械在哪？”
独眼龙眼神闪烁：“什么军械？不知道。”
“别装了。”孙大河指了指洞深处那些箱子，“那些是什么？”
“破烂，不值钱。”
这时，搜查另一个岔洞的队员兴奋地跑回来：“孙队！找到了！好多军械！”
孙大河留下两人看守俘虏，带人过去。岔洞比主洞更大，里面整整齐齐堆着几十个木箱，都用油布包裹着。有些箱子已经破损，露出里面锈迹斑斑的刀剑。
岩阿木撬开一个相对完好的箱子，掀开油布——里面是制式横刀，虽然也有锈，但保存较好，刀身在火把光下仍泛着寒光。
“韩家的制式刀。”一个识货的队员拿起一把，仔细端详，“看这刀镡的纹路，是韩家军械坊的标志。这钢口，这分量……比咱们现在用的强。”
又打开几个箱子：有皮甲，虽然霉烂了，但铁片还在；有弓弩，弓弦已断，但弩机结构完好；甚至还有两箱箭头，用油纸包着，几乎没锈。更深处，几个长条木箱里竟是拆开的枪头与矛杆，虽然部分木质已朽，铁质枪头却仍透着冷冽。
“发了……”王石头不知何时也进来了，看着满洞的军械，眼睛发直，“这得装备多少人啊！”
孙大河却保持着冷静：“清点数量，分类记录。注意，可能有机关或陷阱。”
队员们小心地清点起来。赵小五也从洞口进来了，看到洞内的情形，松了口气：“外面两个抓了，轻伤。咱们这边无人阵亡，三人轻伤。”
“独眼龙抓到了。”孙大河汇报，“军械……比预想的多。光是完好的横刀就过百，皮甲也有几十套，弩机三十架上下，箭簇无数。”
赵小五环视这洞中藏兵处，深吸一口气，洞里陈腐的空气夹杂着铁锈与桐油的气味扑面而来。他沉声道：“立刻派人回基地，传讯给寨子。然后，把这些俘虏和能搬的军械先运一部分回去。这里……需要长期经营了。”
半个时辰后，一只信鸽从前进基地飞出，腿上绑着特制的薄竹筒，里面是加密的简讯：“鹰嘴崖已控，俘七人，获大量韩家军械，请指示。”
夜还深，山林寂静。但鹰嘴崖这个沉睡二十年的秘密，已经被彻底唤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