疏勒城的黎明，是在喊杀声中到来的。
最先动手的是尉迟雄。他率领三百龟兹兵和五百疏勒私兵，高举“清君侧，护国王”的大旗，猛攻东门。守门的乌孙兵猝不及防，仓促应战，很快被攻破城门。
几乎同时，慕容芷的一千五百苍狼卫从西门突入。这些老兵虽然经历落凤坡惨败，但在西域休整数月，又恢复了悍勇。他们像一把尖刀，直插王宫方向。
城中的百姓被惊醒，惊慌失措地躲在家中。但很快，他们发现这支军队纪律严明，不扰民，不抢劫，只针对乌孙兵和西秦人，于是胆子大的开始从窗户、门缝里偷看。
赵小五和阿树带着五十人，混在混乱的人群中，悄悄接近王宫。宫门紧闭，墙头站满了乌孙弓箭手，箭矢如雨点般射下，阻挡着进攻的军队。
“头儿，强攻伤亡会很大。”阿树低声道。
“不急。”赵小五盯着宫墙，“等信号。”
他在等慕容芷。按照约定，慕容芷的苍狼卫会从侧翼发起佯攻，吸引守军注意力，然后……
“看！那边！”李洵突然指向王宫西侧。
只见一队黑衣骑兵如鬼魅般出现在宫墙下，他们用飞爪勾住墙头，迅速攀爬。守军发现时已经晚了，十几个苍狼卫已经翻上墙头，刀光闪动，惨叫声起。
“就是现在！”赵小五一挥手，“上！”
五十人从藏身处冲出，直扑宫门。宫门内侧的守军正在调兵去支援西墙，没想到背后又杀出一队人，顿时大乱。
赵小五一马当先，挥刀砍翻一个乌孙兵。阿树紧随其后，用盾牌挡住射来的箭矢。李洵则带着几个人，用随身携带的小型爆破装置（格物院特制的“掌心雷”，威力不大，但声音和火光能制造混乱）扔向守军。
“轰！轰！”
爆炸声响起，浓烟弥漫。守军更加慌乱，有人开始逃跑。
“打开宫门！”赵小五大喊。
几个队员冲到门闸前，用铁棍撬，用刀砍。沉重的宫门终于被打开一道缝隙。
“冲进去！”尉迟雄的援军及时赶到，龟兹兵和疏勒私兵如潮水般涌入。
王宫内的战斗更加激烈。乌孙兵和西秦护卫队依托宫殿建筑节节抵抗，但他们人数处于劣势，士气也低落——很多乌孙兵其实不愿意为西秦卖命，只是服从忽察儿的命令。
忽察儿本人正在大殿里，脸色铁青。他没想到反抗会来得这么快，这么猛。
“使者大人，”他对身旁的西秦使者蒙毅说，“守不住了，我们从密道撤吧！”
蒙毅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面容儒雅，但眼神阴鸷。他摇摇头：“不能撤。撤了，西秦在西域的威信就完了。忽察儿，让你的人死守，援军很快就到。”
“援军？哪来的援军？”
“大宛王答应出兵。”蒙毅说，“只要我们再坚持两个时辰。”
忽察儿眼睛一亮。大宛的军队虽然不算精锐，但也有三四千人，如果真能赶到……
“好！我再坚持！”他咬牙，“但使者大人，您答应我的事……”
“放心。”蒙毅淡淡道，“疏勒王的位子，一定是你的。西秦说话算话。”
大殿外，战斗进入白热化。慕容芷亲自带队攻到了殿前广场，她的弯刀“苍狼牙”已经饮了七八个人的血，刀身泛着暗红。
“慕容芷！”忽察儿从大殿里冲出来，手里提着一把重型战斧，“你这个外来女人，也配在西域称王称霸？今天我就让你知道，西域是谁的地盘！”
慕容芷冷笑：“忽察儿，你背叛乌孙部，投靠西秦，还有脸说这话？来，让我看看你的本事。”
两人战在一起。忽察儿力大斧沉，慕容芷身法灵活，刀走轻灵。十几个回合后，忽察儿渐渐不支——他毕竟只是个蛮勇之将，而慕容芷是身经百战的名帅。
“当”的一声，慕容芷的刀挑飞了忽察儿的战斧，刀尖抵在他的咽喉。
“投降，饶你不死。”她冷冷地说。
忽察儿脸色惨白，刚要开口，突然一支冷箭从大殿方向射来，直取慕容芷的后心！
“公主小心！”宇文朔惊呼。
但有人更快。赵小五不知何时已经冲到附近，他来不及拔刀，直接扑过去，用身体挡在慕容芷身后。
“噗”的一声，箭矢射入赵小五的左肩，透体而出，血花四溅。
“赵特使！”慕容芷回头，看到这一幕，瞳孔收缩。
射箭的是蒙毅。他站在大殿门口，手里拿着弩，脸色阴沉：“可惜，没射中正主。”
“你找死！”慕容芷眼中杀机大盛，一刀结果了忽察儿，提刀冲向蒙毅。
蒙毅身边还有十几个西秦护卫，拼死保护。但苍狼卫已经围了上来，很快将这些护卫斩杀殆尽。蒙毅被生擒。
战斗结束了。乌孙兵死的死，降的降，西秦护卫队全军覆没。
尉迟雄和阿提斯国相带着人冲进大殿，找到了被软禁的疏勒王。老人受了惊吓，但身体无碍。
“快，叫医官！”慕容芷扶着赵小五，他肩上的箭伤很深，血流不止。
“不……不用管我。”赵小五脸色苍白，但还清醒，“先……先处理正事。”
医官很快赶来，给赵小五处理伤口。箭上有倒刺，拔出来时又流了不少血，但好在没伤到要害，性命无忧。
大殿里，众人开始商议善后。
疏勒王老泪纵横：“多谢诸位相救，多谢……”
“陛下，”阿提斯国相说，“当务之急是稳定局势，防止西秦反扑。还有大宛的军队，据说正在赶来。”
“大宛王这个墙头草！”尉迟雄怒道，“我早该想到他会倒向西秦。”
“大宛王胆小，但不算坏。”慕容芷包扎好赵小五的伤口，站起身，“我去见他。带蒙毅一起。”
“公主，您受伤了……”宇文朔担忧地看着她左肩——旧伤又裂开了，渗出血迹。
“死不了。”慕容芷摆摆手，“赵特使，你能走吗？”
赵小五咬牙站起来：“能。”
“好，一起去。让大宛王看看，西秦的使者是什么下场，也让他看看，西域人是怎么对待朋友的。”
一个时辰后，疏勒城外。
大宛王带着三千军队，正在犹豫要不要进城。他确实答应了西秦出兵，但没想到疏勒这么快就被夺回。现在进城，等于和尉迟雄、慕容芷开战；不进，又得罪西秦。
就在他左右为难时，城门开了。
慕容芷、尉迟雄、赵小五等人骑马出来，身后还押着被绑的蒙毅。
“大宛王，”慕容芷朗声道，“西秦使者蒙毅，勾结乌孙叛贼忽察儿，软禁疏勒王，图谋不轨，现已伏法。您是要继续为虎作伥，还是要和西域各族一起，保卫家园？”
大宛王看着被五花大绑的蒙毅，又看看慕容芷身后严阵以待的苍狼卫和龟兹兵，心中权衡。
“慕容公主，”他最终说，“我大宛历来与疏勒、龟兹交好，怎么会和西秦勾结？误会，都是误会！我是听说疏勒有乱，特来相助的！”
“那就好。”慕容芷笑了，“请大宛王进城，我们正好要商议西域联盟之事。”
危机暂时解除。
回到王宫，众人正式商议联盟事宜。疏勒王由于惊吓过度，委托国相阿提斯全权代表。
经过半天激烈的讨论，最终达成协议：
一、成立“西域诸国联合议会”，疏勒、龟兹、于阗、大宛四国为首，其他部落均可加入。
二、议会设常任统帅一人，由慕容芷担任，负责统一指挥联军，对抗西秦。
三、三江政权作为盟友，提供武器、粮食、技术支持，并开通商路。
四、金狼令的权威得到正式承认，但仅限于军事指挥权，不得干涉各国内政。
协议签署时，已经是黄昏。夕阳的余晖洒在大殿里，给每个人都镀上了一层金色。
赵小五因为失血过多，脸色还很苍白，但精神不错。他看着慕容芷在协议上签字，心中感慨万千。
几个月前，他们还是你死我活的敌人。现在，却成了盟友。
世事无常，莫过于此。
“赵特使，”慕容芷签完字，走到他面前，“你的伤怎么样？”
“还好，公主不用担心。”
“我不是担心你。”慕容芷淡淡道，“是欠你一个人情。那一箭，本该射中我的。”
赵小五笑了笑：“督护说过，在西秦面前，我们都是战友。”
慕容芷沉默片刻，忽然问：“陆弘……他真的会遵守承诺吗？不干涉西域内政，不谋求控制？”
“督护说话算话。”赵小五很肯定，“他要的不是领土，是秩序。一个稳定、繁荣、与三江友好往来的西域，比一个被征服、充满反抗的西域，对他更有利。”
“希望如此。”慕容芷转身望着殿外的夕阳，“告诉他，我答应合作，但只是暂时的。等打退了西秦，我和他的账，还要算。”
“我会转达。”
夜晚，赵小五在客房里给陆弘写密信，汇报西域的情况。写完时，已经三更。
他走到窗前，看着疏勒城的夜色。经历了白天的血战，城市已经恢复平静，只有巡逻的士兵脚步声偶尔传来。
这一战，改变了西域的格局。西秦的渗透被挫败，联盟初步形成，慕容芷重新站稳脚跟。
但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西秦不会善罢甘休，东征军正在路上，真正的较量，还没有开始。
他摸了摸肩上的绷带，伤口还在疼。
但心中却有一种奇异的平静。
因为他知道，自己在这片遥远的土地上，为三江，为那个他相信的系统，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和空间。
棋局还在继续，但至少，这一子，落对了。
窗外的天空，东方已经开始发白。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