疏勒城,一场暗流汹涌的危机正在酝酿。
李斯在联盟辩论会上受挫后,表面上偃旗息鼓,甚至公开表示“尊重西域各国的选择”,准备启程返回西秦。但暗地里,他的活动更加隐秘而危险。
李恪的情报网捕捉到了一些异常信号:尉迟德频繁与龟兹国内一些失意贵族密会;莎车国新王的使者阿布都突然“病倒”,闭门不出,却有人深夜悄悄出入他的住处;于阗的几位玉石商人开始大量收购粮食和药材,理由是为“可能的商路中断做准备”。
更可疑的是,疏勒城内的治安案件突然增多——不是打架斗殴,而是有针对性的破坏:一处联盟新设立的公共粮仓半夜失火,虽被及时扑灭,但烧毁了部分存粮;两家与三江商人合作的手工业工坊遭到打砸,工匠受伤;甚至有一支从龟兹运来的箭矢运输队,在城外十里处遭劫,箭矢被焚毁大半。
“这是李斯在清理痕迹,同时制造混乱。”李恪在紧急会议上分析,“他要走了,所以要把之前埋下的钉子激活,让它们在我们内部制造麻烦,牵制我们的精力。”
慕容芷冷笑:“雕虫小技。抓几个典型,公开审判,以儆效尤。”
“已经抓了。”李恪递上一份名单,“放火烧粮仓的是疏勒本地一个泼皮,收了不明人士的二十两银子。打砸工坊的是几个流民,声称工坊主克扣工钱,但审问后发现,他们根本不认识工坊主。劫箭矢的那伙‘土匪’,装备精良,行动迅速,事后消失得无影无踪——根本不是普通土匪。”
尉迟雄怒道:“这明显是有人指使!那个泼皮,那些流民,背后肯定有人!”
“我们知道,但没有证据。”李恪摇头,“李斯做事很干净,所有联系都是单线,用的都是死士或不知情的小人物。我们就算抓了这些人,也查不到李斯头上。”
“那就这么算了?”尉迟雄不甘。
“当然不。”李恪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我们抓不住李斯,但可以清理他埋下的钉子。尉迟将军,你立刻返回龟兹,以雷霆手段清理那些与尉迟德勾结的贵族,该抓的抓,该杀的杀,不要手软。疏勒王,请您加强城内戒备,尤其是粮仓、武库、工坊等重要场所,实行宵禁和巡逻。”
“那莎车和于阗那边呢?”疏勒王问。
“于阗那边,我会亲自去一趟。”李恪说,“于阗王是个明白人,但国内利益复杂,需要敲打敲打。至于莎车……”他看向慕容芷,“恐怕需要公主出手了。”
慕容芷挑眉:“要我做什么?”
“莎车新王根基不稳,容易被操控。我怀疑,李斯可能给了阿布都更极端的指令——比如,在莎车国内制造一场‘民变’,然后以‘平乱’为名,邀请西秦介入。”李恪神色凝重,“如果那样,联盟的西线就会打开一个缺口。”
慕容芷明白了:“你要我带兵去莎车?”
“不是带兵,是‘访问’。”李恪微笑,“以联盟统帅的身份,巡视各国防务,第一站就选莎车。带一千苍狼卫,不多不少,既能展示实力,又不至于让莎车王过度紧张。到了之后,见机行事——如果莎车王态度端正,就帮他稳定国内;如果他有异心……”
“那就换一个王。”慕容芷接话,语气平淡,却透着血腥。
“正是。”
计划定下,众人分头行动。
尉迟雄连夜返回龟兹,三天后传来消息:他以“通敌叛国”为由,抓捕了包括尉迟德在内的七名贵族,抄家查获大量与西秦往来的密信和财物。尉迟德在狱中“突发急病暴毙”,其余六人公开审判后处斩。龟兹国内震动,但无人敢公开反对——尉迟雄手握兵权,行事又占着大义名分,反对就是通敌。
疏勒王加强了城内管制,宵禁提前,巡逻加倍。几起新的破坏阴谋被挫败,抓了十几个可疑分子,虽然还是查不到李斯头上,但至少遏制了混乱蔓延。
李恪亲赴于阗,与于阗王密谈一夜。没人知道他们谈了什么,但第二天,于阗王就下令抓捕了那几位大量囤积粮食的玉石商人,查抄的粮食充入联盟公共粮仓。同时,于阗王公开表态,坚决拥护联盟,并增派一千士兵加入西域自卫军。
最难办的是莎车。
慕容芷带着一千苍狼卫抵达莎车城时,明显感受到了紧张气氛。莎车王率文武官员出城迎接,礼数周全,但眼神闪烁。城防明显加强了,士兵数量远超正常驻防所需。
“公主远道而来,小王有失远迎,还望恕罪。”莎车王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继承王位不到半年,脸上还带着稚气,但眼神深处藏着不安。
慕容芷下马,淡淡道:“本宫奉联盟之命,巡视各国防务。莎车地处要冲,防务尤为重要,故先来此地。大王不会嫌本宫多事吧?”
“岂敢岂敢!”莎车王连忙道,“公主亲临,是小王的荣幸。请入城,小王已备下酒宴,为公主接风。”
接风宴上,气氛诡异。莎车文武官员分坐两侧,慕容芷和她的几名将领坐在客位。酒过三巡,慕容芷忽然放下酒杯。
“本宫一路行来,见莎车城防严密,士兵精壮,心中甚慰。”她扫视众人,“只是不知,这些兵力,是对外,还是对内?”
此言一出,满堂皆静。
莎车王脸色微变:“公主何出此言?莎车既入联盟,自然一心对外,岂有对内之理?”
“哦?”慕容芷似笑非笑,“那本宫进城时,看到城南有大量流民聚集,怨声载道。听说是因为新王加征赋税,以充军费,导致民不聊生。可有此事?”
一名莎车老臣忍不住道:“公主明鉴!加征赋税,实属不得已。西秦威胁在侧,联盟又要求各国出兵出粮,国库空虚,只能……”
“只能从百姓身上榨取?”慕容芷打断他,“本宫在北境与慕容家血战,三江在落凤坡大败西秦,龟兹、于阗、疏勒各国,无不是节衣缩食支援前线。怎么到了莎车,就成了‘不得已’?是莎车特别穷,还是……”
她目光转向莎车王:“有人中饱私囊,或者另有所图?”
莎车王额头冒汗:“公主误会了!绝无此事!赋税之事……是小王考虑不周,这就下令减免!”
“不必了。”慕容芷站起身,“赋税之事,联盟自有章程。明日,本宫会派人与大王共同核算莎车国库收支,该征的征,该减的减,该查的……查。”
她顿了顿,声音转冷:“另外,本宫听说,大王身边有位叫阿布都的谋士,近来‘病重’,闭门不出。恰好本宫随行有良医,不如让他去给阿布都看看病?”
莎车王脸色煞白:“这……阿布都确实病重,不便见客……”
“是不便见客,还是不敢见客?”慕容芷步步紧逼,“本宫还听说,阿布都‘病倒’前,曾与西秦使者李斯密谈。大王可知,李斯现在何处?”
“李大人……已经返回西秦了。”
“是吗?”慕容芷笑了,“可本宫的人,昨天还在城西一处庄园,看到了李斯的随从。要不要现在去‘请’他们过来,与大王当面对质?”
满堂哗然。莎车官员们面面相觑,有的震惊,有的愤怒,有的恐惧。
莎车王浑身颤抖,忽然扑通跪倒在地:“公主饶命!小王……小王一时糊涂,受了阿布都和李斯的蛊惑!他们许诺,只要莎车脱离联盟,投靠西秦,就助小王坐稳王位,还给予重赏……小王鬼迷心窍,但绝无加害公主之心啊!”
慕容芷冷冷看着他:“阿布都在哪?”
“在……在城北一处秘密宅院……”
“带路。”
半个时辰后,苍狼卫包围了那处宅院。破门而入时,阿布都正与几名西秦细作密谈,桌上还摆着莎车城的布防图和一份详细的“民变计划”。
人赃并获。
阿布都看到慕容芷,面如死灰,却咬牙道:“公主就算杀了我也没用!西秦大军不日便至,届时整个西域都将臣服!你们这些负隅顽抗的,只有死路一条!”
慕容芷懒得废话,挥手:“拿下,押回疏勒,公开审判。”
她转向瘫软在地的莎车王:“至于你……看在你主动坦白的份上,本宫给你两条路。第一,退位,由你成年的弟弟继位,你终身软禁。第二……”
她抽出佩剑,剑尖指向莎车王咽喉:“以叛盟通敌罪,当场处决。选吧。”
莎车王涕泪横流:“我退位!我退位!”
三日后,莎车新王继位,宣布继续效忠联盟,并加倍提供兵力和粮草。阿布都和几名西秦细作在疏勒公开审判后处斩,李斯埋在西域的最大一颗钉子,被彻底拔除。
消息传回西秦,李斯脸色铁青。他在西域布局数月,耗费无数金银心血,却在短短十天内被慕容芷和李恪联手摧毁。
更让他心惊的是,落凤坡惨败的消息也传来了。王贲五万前锋几乎全军覆没,蒙恬被迫延迟东征,三江的抵抗比预想的顽强十倍。
“系统……陆弘……”李斯喃喃自语,第一次感到了深深的忌惮。
这个对手,和他以往遇到的任何敌人都不同。他不靠个人勇武,不靠奇谋诡计,而是靠一套看似笨拙、却严密无比的制度体系。这套体系能培养出李恪这样的外交家,能支撑沈元舟在北境死守,能让陈实在落凤坡打出漂亮伏击,能让慕容芷这种骄傲的人暂时放下仇恨与之合作。
这到底是什么样的力量?
李斯不知道。但他知道,西秦遇到了真正的对手。
他提起笔,开始给皇帝写奏章。奏章中,他详细分析了三江的“系统”特点,建议朝廷调整战略——不要再指望速胜,要做好长期战争的准备;不要只依赖军事,要同时在经济、外交、情报等各方面施压;最重要的是,要研究、学习、甚至模仿这套系统,因为“此乃未来争雄之根本”。
写完后,他长长吐出一口气。
这场战争,才刚刚开始。
而西域,他还会再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