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陆曦在草原学习成长的同时，西秦的都城咸阳，正在酝酿一场风暴。
咸阳宫深处，西秦皇帝嬴政的书房里，烛火通明。嬴政今年四十五岁，正值壮年，但眼角已经有了深深的皱纹。他面前站着三个人：大将军蒙恬、丞相李斯、以及情报总管赵高。
“陛下，三江与草原已经正式结盟。”赵高躬身汇报，声音尖细，“白羊滩互市很成功，草原人接受了三江的《安置法》，还组建了‘草原骑兵团’。照这个速度，最多一年，草原就会完全融入三江体系。”
嬴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御案，每一下都像敲在人心上。
“蒙恬，上次南征，你说三江不好打。现在呢？”嬴政的声音低沉而威严。
蒙恬出列，单膝跪地：“陛下，三江确实不好打。他们守城有法，野战有术，后勤有序。而且，现在有了草原这个后方，他们的战略纵深扩大了数倍。如果硬攻，至少要准备二十万大军，耗时三年，死伤十万以上。”
“那就是打不赢？”嬴政的语气冷了下来。
“不是打不赢，是代价太大。”蒙恬硬着头皮说，“臣以为，与其正面强攻，不如……”
“不如什么？”
“不如从内部瓦解。”蒙恬说，“三江看似强大，但隐患很多：草原刚归附，人心不稳；三江内部，改革触动了很多旧利益；陆弘的铁腕统治，也积累了不少反对者。如果我们能扶持这些反对势力，让他们从内部破坏，等三江自乱阵脚，我们再出兵，事半功倍。”
嬴政沉吟：“李斯，你怎么看？”
李斯出列，他是文官之首，心思缜密：“蒙将军所言有理，但不够全面。三江最大的优势不是军事，是‘系统’。这套系统让他们的行政高效，经济繁荣，民心凝聚。要瓦解三江，必须先瓦解这个系统。”
“怎么瓦解？”
“三方面入手。”李斯伸出三根手指，“第一，破坏他们的经济。三江与草原互市，靠的是盐铁布匹。如果我们能切断他们的盐铁来源，或者扰乱他们的贸易，他们的经济就会受挫。”
“第二，扰乱他们的内政。陆弘推行改革，必然有人不满。我们可以暗中联络这些不满者，支持他们闹事，消耗三江的精力。”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打击他们的信心。”李斯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三江人相信系统，相信陆弘。如果我们能让系统出错，让陆弘犯错，他们的信心就会动摇。一旦人民对统治者失去信心，再强大的系统也会崩溃。”
嬴政点头：“具体怎么做？”
赵高这时开口：“陛下，臣有一计。”
“说。”
“三江正在建新都‘弘京’，据说要三年建成。”赵高说，“这是陆弘的得意之作，也是三江的未来象征。如果我们能在弘京建设过程中制造事故，比如塌方、火灾、瘟疫，不仅会造成实际损失，还会打击三江人的信心——连首都都建不好，还谈什么系统？”
嬴政眼睛一亮：“好计！但怎么实施？”
“臣已经安排了几个人，混在三江的工匠中。”赵高说，“他们懂爆破，懂纵火，懂散播谣言。只要时机合适，就能制造混乱。”
“还有呢？”
“草原方面，我们联络了黑狼部的余党。”赵高继续汇报，“兀术虽然倒了，但他的儿子乌恩还在，对三江怀恨在心。我们的人正在接触乌恩，准备扶持他，在草原制造动乱。”
“三江内部呢？”
“有几个退役的老兵不满军功授田方案，已经暗中串联。”赵高说，“另外，一些商人对三江的贸易管制不满，也在寻找机会。臣已经派人接触，许以重利，让他们在关键时刻闹事。”
嬴政满意地点头：“赵高，你办事得力。”
“谢陛下夸奖。”赵高躬身，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蒙恬却有些忧虑：“陛下，这些手段虽然有效，但毕竟是小道。真正决定胜负的，还是战场上的实力。臣建议，趁三江忙于建设和改革，我们加紧练兵，研制新武器。等时机成熟，一举南下。”
“新武器进展如何？”
“神臂弩已经量产，射程三百步，破甲能力极强。”蒙恬说，“另外，匠作监正在试制一种‘猛火油柜’，能喷出火油，点燃后难以扑灭。还有攻城塔、投石机等重型器械，都在改进中。”
“军队呢？”
“重组了三大军团，总兵力十五万。”蒙恬说，“但新兵多，训练不足。要形成战斗力，至少还需要一年。”
嬴政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是咸阳的夜景，万家灯火，但在他眼中，这些灯火都应该属于更广阔的疆土。
“一年……”他喃喃道，“朕等不了那么久。”
他转身，目光锐利：“李斯，赵高，你们负责内部瓦解。蒙恬，你加紧练兵，半年内，朕要看到一支能打的军队。”
“是！”三人齐声应答。
“还有，”嬴政补充，“派使者去西域诸国，许以重利，让他们出兵牵制草原。告诉那些小国，只要配合大秦，将来分三江土地时，少不了他们的好处。”
“陛下英明！”
会议结束，三人退出书房。走在宫道上，蒙恬忍不住说：“赵总管，你的那些手段，是否过于……阴损了？”
赵高皮笑肉不笑：“蒙将军，战场上光明正大，战场下各凭手段。陆弘用系统收买人心，我们就用计谋瓦解人心。这有什么不对？”
“但屠杀工匠，散播瘟疫，这些伤天害理……”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李斯打断道，“蒙将军，你是军人，不懂政治。政治就是你死我活，没有道德可言。”
蒙恬沉默。他知道李斯说得对，但心中仍有不安。他想起落鹰峡的血战，想起那些战死的将士，想起慕容芷最后的眼神。战争已经够残酷了，还要用这些下作手段吗？
但他没说出口。他是军人，服从是天职。
与此同时，在三江的白羊滩，一场阴谋正在悄悄展开。
深夜，一处偏僻的帐篷里，几个黑影聚在一起。
“乌恩头人，这是定金，一百两银子。”一个黑衣人将一袋银子放在桌上，“事成之后，还有四百两。”
坐在主位的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脸上有刀疤，眼神凶狠。他是兀术的儿子乌恩，兀术被流放后，他继承了黑狼部的残余势力。
“我要的不只是银子。”乌恩冷冷道，“我要三江人滚出草原，我要当草原的王。”
“当然。”黑衣人笑道，“只要你按照计划行事，大秦会全力支持你。到时候，整个草原都是你的。”
“计划是什么？”
“第一步，在草原骑兵团里制造哗变。”黑衣人说，“你们黑狼部不是有几个人混进去了吗？让他们煽动不满，最好能杀几个教官，让骑兵团瘫痪。”
“第二步，在白羊滩制造血案。杀几个三江商人，嫁祸给其他部落，挑起仇恨。”
“第三步，等草原大乱，你振臂一呼，带领各部反对三江。大秦会派兵支援，帮你平定草原。”
乌恩眼中闪过贪婪的光：“好！但我需要武器，需要马匹。”
“已经准备好了。”黑衣人指向帐篷外，“五十把刀，三十张弓，一百匹马，就在十里外的山谷里。你随时可以取。”
“还有，”乌恩说，“我要见见你们的主人。”
黑衣人犹豫了一下：“这个……主人不方便露面。”
“不见主人，我怎么知道你们不是骗我？”乌恩冷笑，“万一我闹起来了，你们不支援，我不是死路一条？”
黑衣人想了想：“好吧，三天后，还是这个时辰，主人会亲自见你。”
“好。”
黑衣人离开后，乌恩的副手低声说：“头人，真要跟西秦合作吗？他们可是我们的世仇。”
“世仇？”乌恩嗤笑，“草原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谁给我好处，我就跟谁合作。等我们强大起来了，再翻脸也不迟。”
“可三江那边……”
“三江？”乌恩眼中闪过恨意，“他们害了我阿爸，流放了三千里，那是要他的命！这个仇，我一定要报！”
帐篷里，阴谋在发酵。
而帐篷外，月光清冷，草原宁静。
没有人知道，一场风暴正在酝酿。
三天后，同一时间，同一地点。
乌恩等来了“主人”。出乎他的意料，主人不是西秦人，是个穿着草原服饰的中年人，但口音有些奇怪。
“你是西秦人？”乌恩警惕地问。
“我是谁不重要。”中年人说，“重要的是，我们能给你想要的东西。”
“我凭什么相信你？”
中年人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上面刻着一个“秦”字，还有西秦宫廷的特殊纹饰。
“这是西秦皇帝的密使令牌。”中年人说，“现在信了吗？”
乌恩接过令牌，仔细查看。他虽然不懂西秦宫廷的规矩，但这令牌做工精致，材质昂贵，不像假的。
“好，我信了。”乌恩将令牌还回去，“说吧，具体怎么做。”
“十天后，是草原骑兵团的第一次野外拉练。”中年人说，“地点在黑石谷。那里地形复杂，容易设伏。你带两百人提前埋伏，等骑兵团进入山谷，发动突袭。”
“两百人？骑兵团有五百人，还有三江教官。”
“所以需要计谋。”中年人冷笑，“你们不是有内应吗？让内应在骑兵团的饮食里下药，让他们拉肚子，没力气战斗。同时，我会派人从另一侧配合，制造混乱。五百人的部队，一旦乱了，就是待宰的羔羊。”
乌恩心跳加速。如果真能全歼草原骑兵团，那他在草原的威望将无人能及。
“事成之后呢？”
“事成之后，大秦会公开支持你，册封你为‘草原可汗’。”中年人说，“同时，提供武器、粮草、资金，帮你统一草原各部。”
“那你们要什么？”
“很简单。”中年人盯着乌恩，“等我们攻打三江时，你要出兵配合，从背后攻击三江。”
“成交！”
两只手握在一起，一个出卖草原的协议就此达成。
中年人离开后，乌恩兴奋地搓着手。副手却忧心忡忡：
“头人，这事风险太大了。万一失败……”
“不会失败。”乌恩自信满满，“我们有内应，有西秦的支援，还有地形优势。只要计划周密，一定能成功。”
“可那是五百条人命啊，都是草原的好儿郎……”
“成大事总要有人牺牲。”乌恩冷酷地说，“等我们成功了，他们会成为英雄，被后人纪念。如果失败了……那就什么都没了。”
副手不再说话。他知道，乌恩已经听不进劝告了。
同一时间，在三江城的督护府，陆弘收到了一封密信。
信是潜伏在西秦的探子冒死送出的，只有短短一句话：“西秦欲在草原制造哗变，目标骑兵团，时间十天后，地点黑石谷。”
陆弘脸色凝重，立刻召来沈元舟。
“元舟，你看这个。”
沈元舟看完密信，眼中寒光一闪：“西秦果然忍不住了。督护，我们怎么办？”
“将计就计。”陆弘说，“你立刻秘密前往白羊滩，亲自指挥。要确保两点：第一，保护骑兵团，尤其是陆曦的安全；第二，抓住幕后黑手，一网打尽。”
“明白。”沈元舟顿了顿，“督护，要不要把陆曦接回来？太危险了。”
陆弘沉默片刻，摇头：“不，让他经历这次危机。他是我的儿子，将来要承担更大的责任。如果连这种场面都应对不了，怎么担当大任？”
“可他毕竟还是个孩子……”
“战场不分孩子大人。”陆弘说，“但你要安排妥当，既要让他锻炼，又要确保安全。”
“是！”
沈元舟连夜出发，只带了二十名亲兵，轻装简从，秘密前往白羊滩。
而陆弘独自站在书房里，看着墙上的地图。地图上，三江、草原、西秦，三股势力交织在一起。和平只是表象，暗流从未停止。
窗外，夜色深沉。
一场较量，即将开始。
而少年陆曦，将在这次危机中，迎来他人生第一次真正的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