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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世仁君︰漢文帝- 第54章 深耕三-歷史軍事-17模板網
第54章 深耕三
    養馬令一頒下去,果然炸了鍋。

    代地的豪強不樂意了,他們手里有良田千頃,奴僕數百,本來徭役就攤不到他們頭上,因為他們的依附民都不在戶籍上。現在劉恆說養一匹馬免三人徭役,這不是明擺著要他們把隱戶交出來嗎?

    有個叫趙敞的豪強,是代郡數一數二的富戶,祖上跟著劉邦打過天下,有點老本錢。他帶頭鬧事,聯合了七八家大戶聯名上書,說養馬令擾民傷財,請大王收回成命。

    劉恆看完那封上書,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李廣。

    末將在。

    趙敞名下有幾匹馬?

    李廣翻了翻手里的簿冊︰明面上報了兩匹,實際據查有二十三匹,養在東山的牧場里。

    牧場佔地多少?

    三百多畝,佔了原先的公田。

    劉恆點點頭,拿起筆,在竹簡上寫了幾行字,交給李廣。

    按這個辦。

    三天後,趙敞被抓了。罪名是侵佔公田、隱匿資產、抗拒不從。家產抄沒,牧場充公,本人發配到邊境修烽火台。連帶的那七八家大戶,一看這陣仗,嚇得趕緊把隱戶報了出來,爭先恐後地去領馬駒。

    這件事之後,再沒人敢公開對抗養馬令了。可暗地里的小動作少不了——有人故意把劣馬報上來充數,有人把馬養得瘦骨嶙峋應付檢查。劉恆也不急,讓李廣派騎兵定期巡查,發現一例處置一例,殺雞儆猴。慢慢地,風氣也就正了。大家發現老老實實養馬其實不吃虧,免了徭役不說,馬養好了官府還獎勵,一年到頭算下來比偷奸耍滑劃算得多。

    到了第五年,代國民間養馬總數突破了三千匹。加上官營馬苑里的二千多匹,代國戰馬存量接近五千匹,這在整個北疆,已經是數一數二的規模了。

    練兵的事更沒含糊。

    李廣和阿提拉這兩個人,一個漢將,一個胡人,性格截然不同,配合卻出奇的好。李廣講究陣法嚴謹、號令嚴明,阿提拉則擅長機動靈活、出其不意。兩人經常為了一個戰術布置爭得面紅耳赤,有時候劉恆在場,三個人能吵上半天。但吵完了,方案出來了,執行起來比誰都默契。

    阿提拉組建的那支輕騎斥候,後來擴編到了八百人,一半是歸附的胡人,一半是代地邊民子弟。他們穿的不是正規軍的鎧甲,而是輕便的皮甲,每人配兩匹馬,長途奔襲能力極強。最遠的一次,他們一路追著匈奴的小股偵察隊,追出了三百多里,一直追到陰山腳下才回來。劉恆听了匯報,只說了一句話︰下次別追那麼遠。你們的安全,比幾條情報值錢。

    這句話後來傳遍了軍營。士兵們私下里說︰大王心疼咱們。從那兒以後斥候隊出任務的時候格外小心,生怕折了人讓大王操心。

    民族關系這塊,是劉恆最花心思的地方。

    他對待歸附的匈奴部落,不是把他們當俘虜,而是當子民。給地、給種子、給農具,教他們種地。剛開始那些匈奴人不習慣,覺得種地不如放牧自在。劉恆也不強迫,讓他們先試著種一點,收獲的時候一看, ,一畝地打的糧食,頂得上放牧半年的產出。慢慢地,越來越多的匈奴人放下了鞭子,拿起了鋤頭。

    阿提拉的妹妹阿依娜,後來成了胡漢通婚的第一人,她嫁給了一個代郡的鐵匠,生了三個孩子,老大取了個漢名,老二叫,老三叫。這名字取得有意思,鄰里鄉親都愛拿它開玩笑,說這孩子以後到底是漢人還是胡人。阿依娜總是笑著說︰管他呢,能吃上飽飯的就是好人。

    法律面前一律平等,這條最難執行。漢人和胡人之間難免有誤會、有摩擦。有一次,一個漢人酒醉後罵了一個匈奴歸附者是,兩人打了起來,漢人被打斷了鼻梁。按理說,匈奴人是外來者,忍忍就過去了。可劉恆下令,打人者按律處罰,罵人者也罰了半年的賦稅。他在宣判的時候說了一句話,後來被刻在了晉陽城門口的石碑上︰

    代地之上,不分胡漢,唯分善惡。善者吾善之,不善者吾亦教之。教而不改,而後誅之。

    這話傳出去之後,草原上很多小部落都動了心。第十年的時候,代國境內的匈奴歸附人口已經超過了三萬,佔到了總人口的一成多。這些人後來在抵御匈奴大舉入侵的時候,發揮了巨大的作用,他們熟悉地形,熟悉胡人的戰法,又是為自己而戰,個個拼命。

    十年後,劉恆十八歲了。

    他站在晉陽城頭,秋風把他的袍子吹得獵獵作響。李廣站在他左邊。十年過去,李廣已經三十一了,臉上的線條硬朗了許多,下巴上的胡茬子總是刮不干淨,看著比實際年齡老幾歲。他現在是代國令尹兼太尉,軍政一把抓,是劉恆最倚重的人。

    阿提拉站在右邊。二十一歲的阿提拉,個子比劉恆還高半個頭,他臉上的線條已經完全是成年男子的模樣,眼神依舊銳利,但多了幾分沉穩。他娶了妻,有了兩個孩子,大的已經會騎馬了。

    十年了。劉恆忽然說了一句,聲音不大,被風吹散了一些。

    是啊,十年。李廣應道。

    大王,這十年……阿提拉頓了頓,似乎在找一個合適的詞,這十年,代地變了太多。

    劉恆笑了笑︰是變了。可變的不是地,是人。

    他轉過身,背靠著城垛,面向南方,那個方向,是長安。

    長安那邊,最近有什麼新消息嗎?

    李廣和李廣對視了一眼。阿提拉沒說話,李廣沉吟了一下,才開口︰呂後病了。據說……很嚴重。

    劉恆的表情沒有太大的波動。他點了點頭,像是早就預料到了。

    諸呂那邊呢?

    呂產、呂祿掌了南北軍,呂家的子弟封了六個侯。朝中大臣,敢說話的沒幾個了。李廣的聲音壓低了一些,但也有人在暗中聯絡,陳平、周勃那邊,一直在觀望,听說他們攢了一批人,只等一個由頭。

    劉恆了一聲,目光重新投向遠方。

    十年的深耕,代國已經有了足夠的底氣。糧倉里有糧,馬廄里有馬,兵營里有兵,民心可用。但這還不夠,遠遠不夠。因為即將到來的那場風暴,不是一場邊境沖突,不是一次小規模叛亂,而是一場關乎整個大漢江山的劇變。

    他需要做的,不是急著跳進去,而是等。

    各處的防務,不能松。尤其是通往長安的那條道,要多派暗哨。一旦長安有變,我們要在三天之內知道。

    李廣一抱拳。

    你手下的騎兵,再練。我要他們在接到命令後,十二個時辰內就能集結完畢,隨時可以出發。

    阿提拉的眼楮亮了一下。他明白這意味著什麼,不是防守,是出擊。

    劉恆轉過身,再一次望向南方。夕陽西下,天邊的雲彩被染成了血紅色,像一面巨大的旗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