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嗤——”
紫色的毒瘴刚漫过青石板裂缝，边缘残留的积水便如滚水般剧烈沸腾。
沈清姝抬手，用袖口掩住口鼻。刺鼻的酸腐味透入呼吸道，引得气管本能痉挛。她眼神没有一丝波动，冷静扫过飞速攀升的紫雾。
“退。”她敲了敲轮椅的木质扶手，“东南角盲区，风向背离，有三息真空。”
楚天阔没有半句废话。他那条断裂的左臂垂在身侧，鲜血滴落立刻被毒气腐蚀出白沫。他仅用右手攥住握把，小腿肌肉猛然紧绷，拽着沉重的轮椅向后急退，木轮碾过残肢发出牙酸的挤压声。
毒雾如贪婪的巨网贴地穷追，所过之处，连死士的断骨都发黑溃烂。
三房院落外墙的裂缝后。
王福海扯过湿布巾死死捂住下半张脸，透过墙砖缝隙，阴冷地盯着院内翻滚的紫雾。
“总管，里面情况不对。”旁边的一名夜枭密探压低声音，手中连弩已上好弦，“毒气起得太快，要不要放箭收尾？”
“收什么尾？”王福海冷笑，眼角细纹挤出算计，“这是顶格的缓释毒阵。沈砚林那老狗，是打算拉着所有人烂在棺材里。”
他做了一个下压的手势。
“外围弩手按兵不动。大内的箭矢是用国库银子打的，犯不着浪费在死人身上。就在这儿看着，等毒雾把他们化干净了再收网。”
他并不知道，这道指令恰恰在致命的读秒关头，让院内形成了一个极其微妙的物理干扰真空期。
东南角的屋檐下。
轮椅猛然停住，楚天阔大口喘息，右手将玄铁重刀抵在地砖上，死死支撑着摇晃的身躯。
毒雾逼近五步之外，浓烈酸气让廊柱大面积剥落。
萧璟渊站在轮椅前方半步，没有去看逼近的死神，右手大拇指无意识摩挲着左手的白玉扳指。
“啪嗒。”
黎音轻飘飘地落在木栏杆上，苗疆银饰发出一串清脆碰撞。她目光直勾勾盯着萧璟渊，掌心慢条斯理地抛动着一个灰扑扑的油纸包。
“真难闻。”她皱了皱鼻子，带着几分娇嗔抱怨，“这公羊戾配的东西，总有一股下水道的恶臭。”
萧璟渊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扔过去。”他声音全无平日散漫，透着上位者不容置疑的命令。
黎音不但没扔，反将手背到身后。她歪头勾起一抹甜腻却冰冷的笑意。
“王爷这话说得好没道理。我这包防毒粉尘，可是耗了半个药房底料配出来的。”她目光刻意扫过那枚白玉扳指，“我的粉尘只能救有价值的命。王爷觉得，您现在的命，值哪个信物？”
毒雾又逼近一步，最前沿碰上玄铁刀刃，发出细微腐蚀声。
这是最赤裸的趁火打劫。黎音借生死关头强行向沈清姝宣示主权——在这张暗网里，只有她这条医疗线是不可替代的支柱，而萧璟渊，随时可被她踩在脚下索要买命钱。
萧璟渊眯起眼睛，眼底杀意如针尖。他清楚扳指代表调动逍遥王府暗卫的最高凭证，交出去，底牌就被迫摊开一半。
他转头看向沈清姝。
沈清姝依旧掩着口鼻，清冷眸子里没有愤怒，也没制止。在她的算计里，世界本就是明码标价，只要能活下去换取破局时间，权力交割皆是筹码。
萧璟渊忽然低笑一声，左手拇指轻轻一挑。
温润的白玉扳指划过弧线，准确落向黎音。
“拿去。”他声音寒如冰碴，“但你记清楚，只要她吸进哪怕一口这恶臭的灰，本王保证你比公羊戾先化成血水。”
黎音稳稳接住，贪婪抚摸玉石雕纹，笑容放大。
“成交。”
她右手猛地一挥，油纸包精准射入最浓郁的紫色毒雾中心。
“砰——”
纸包炸裂，漫天白色粉尘如暴雪般铺满院落前半部。
粉尘与毒瘴接触瞬间，爆发出剧烈“嘶嘶”声。大片紫雾被强行中和化作粘稠灰色水滴砸落地面，酸腐味被浓烈发苦的草药香气暂时压制。
以屋檐为圆心，硬生生清理出半径三丈的安全盲区。
“这东西撑不了太久。”黎音将扳指系在腰带上，“顶多半个时辰。地下阵眼还在吐毒，半个时辰后药效耗尽，只能一起等死。”
“足够了。”沈清姝放下袖口，死死盯住前方紧闭的内宅大门。
破阵倒计时，正式悬在所有人头顶。
同一时间，地下三尺。
阵眼控制室充斥着刺耳的液体沸腾声，四周粗大琉璃罐里翻滚着紫黑剧毒原液。
公羊戾佝偻着背，满是毒疮的脸几乎贴在头顶观察地面的琉璃孔上。透过琉璃，他清晰看到那团白粉硬生生压制了他引以为傲的毒瘴。
“不可能……我的阵法怎么可能被一包破药粉挡住！”
公羊戾喉咙里发出尖锐嘶叫，眼中涌动着狂热与技术被践踏的愤怒。他跌跌撞撞扑向角落的一根铜质管道。那是防止毒液反噬控制室的安全排气阀。
“想用粉尘拖时间？我让你们连一炷香都活不到！”
他抓起一把铸铁扳手，对着排气管道狠狠砸下。
“咔嚓——”
金属撕裂，排气管被硬生生砸断。本该排向远处的毒气失去宣泄口，全部暴虐地倒灌进主传输阵法。
公羊戾扔掉扳手，被泄露的毒气呛得剧烈咳嗽，看着主控盘猛飙的刻度，露出癫狂笑容。他主动切断退路，宁可困死，也要强行将地面毒气浓度拉升到极致。
地面之上。
喘息未过半炷香，局势再次急剧恶化。
沈清姝敏锐察觉脚下青石板震动频率变了。原本平缓涌出的紫色毒气，此刻竟如沸腾的喷泉，带出嘶嘶尖啸从裂缝狂喷而出。
白色粉尘防线开始剧烈颤抖，安全区半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内疯狂收缩。
“毒气浓度翻倍了。”沈清姝扣紧轮椅边缘。
外围毒雾因为浓度攀升，彻底变成伸手不见五指的黑紫色。就在这片连视线都能吞噬的盲区中，王福海的按兵不动指令被某种更冷血的杀戮本能打破。
毒雾深处，传来弓弦被死死拉紧的嘎吱声。
沈清姝猛地抬头。
前方紫雾中没有任何人影，却凭空亮起几点幽蓝的寒光。
那不是普通的反光，而是涂抹在大内特制箭簇上的防凝固油蜡。这种油蜡凭借极强的排斥性，完全无视防毒粉尘的阻力，直接切开粘稠的生化屏障。
幽蓝的寒芒，在毒雾遮蔽的盲区中，冷血地锁定了被困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