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水飞溅，楚天阔的重刀还没彻底压下，百里罡那只沾满石灰和泥污的手已经抠破了胸口暗袋里的冰冷蜡丸。连带着碎裂的蜡壳，他将那颗暗红色的狂化血丹粗暴地塞进嘴里，连咀嚼都没有，生生咽了下去。
玄铁重刀的钝刃带着风压砸下。
百里罡甚至没有举刀格挡。他猛地弓起后背，用那片原本已经被震散罡气的肌肉硬生生接了这一记重斩。
“砰。”
沉闷的钝击声在院中炸响。重刀砸在百里罡的脊背上，肩胛骨碎裂的声响清晰可闻，整个后背的皮肉被砸得往下深深凹陷。这种伤势，换做半息之前，足以让人瘫软在地。
但他没有倒下。
那一记重击像是砸在了一块正急速膨胀的生铁上。百里罡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类的低哑嘶吼。他整个人以一种违背常理的姿态重新站直，随着他的动作，那柄压在他后背上的玄铁重刀竟被硬生生顶开半寸。
诡异的变化在眨眼间发生。
百里罡原本古铜色的皮肤底下，像是被塞进了一把火。细密的血珠从他浑身每一个毛孔里渗出，刚一接触到空气，就蒸腾起一股带着刺鼻腥气的血色白烟。他那张布满横肉的脸扭曲着，眼白彻底被浑浊的猩红取代。
没有痛苦，只有被药力烧空的纯粹杀戮本能。
三步之外，楚天阔握刀的右手虎口微微发麻。他看着对方冒烟的身体，立刻变招，重刀翻转，改劈为削，直取百里罡的下盘。
可百里罡的速度快得反常。
他根本不躲。在重刀切向他膝盖的瞬间，他猛地抬起左手，五根粗壮的手指像铁钩一样，徒手抓向了那片残影。
“刺啦——”
刀锋切开手掌的皮肉，直卡到指骨。但百里罡连眼皮都没眨一下，手指死死卡在血槽之间，硬生生拽停了重刀。紧接着，他右手那把布满裂痕的宽刃断刀，带着远超先前的狂暴力量，横向朝着楚天阔的脖颈扫了过去。风声呼啸，刀气将地上的泥洼直接掀飞。
楚天阔只能松开刀柄，上半身极力后仰。断刀擦着他的鼻尖掠过，削断了几缕短发。还没等他重新稳住下盘，百里罡已经一脚重重踹在重刀的刀面上。这股蛮横到极点的冲力，连带着楚天阔连退了两步，靴底在泥水里拖出一条深沟。
逼退楚天阔后，百里罡没有追击。那双猩红的眼睛猛地转动，死死盯住了上方屋檐下那片深沉的暗影。
狂化后的野兽直觉，让他锁定了那个坐在轮椅里的女人。
“吼——”
一声凄厉的嘶吼炸开。百里罡踩碎了脚下残存的地砖，整个人像一头发疯的犀牛，径直越过楚天阔的位置，向高处的台阶发起了致命冲锋。
两名跟进策应的黑衣死士刚刚举起横刀，就被百里罡合身撞上。横刀砍在他侧腰，切出深可见骨的血槽，但他宽广的肩膀左右一晃，两名百战死士直接被那股狂暴的内力震得横飞出去，重重撞在廊柱上滑落。
外巷墙根的阴影里。
王福海紧贴着墙砖，闻着风里飘来的一丝刺鼻焦血味，原本苍白的脸瞬间抽紧。“狂化血丹……”这位大内特务头子低声吐出几个字，呼吸乱了节拍。那是大内配给死士同归于尽的底牌，只要没有被掏空心脏，这具躯壳就不会停止杀戮。
风声逼近。
夹杂着令人作呕的血气，百里罡那庞大的身躯已经冲到了台阶下方，距离轮椅只剩下不到十步。
沈清姝依然没有动。
她冷眼看着这个浑身是血、完全丧失理智的怪物。退撤的指令就在嘴边，但她咽了回去。往哪退？大内的夜枭就在墙外盯着，一旦退让露出败势，王福海必然会借口洗地接管残局。
要立足，就必须用最粗暴的方式碾碎阻碍。
风掀起黑色的披风，沈清姝的视线越过狂奔的百里罡，落在了从后方急速追赶而来的楚天阔身上。
两人的视线在混乱的泥水中短暂交汇。
沈清姝那双冰冷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波动，她只是将搭在扶手上的右手，轻轻收进了袖口。
不退，不避。这是上位者对死士做出的最冷血宣判，默许用任何代价填平这最后一段距离。
楚天阔读懂了那道沉默。
他的速度瞬间提到极致，完全放弃所有防守，脚底重重一蹬，像一颗出膛的炮弹，从后方侧插进百里罡的冲锋路线。
百里罡已经踏上台阶，高高举起了那把断刀。狂暴的内力倒灌，刀锋带起的罡风将轮椅前方的地面切出几道裂口。
就在断刀落下的瞬间，楚天阔铁塔般的身躯硬生生挤进了这狭窄的五步空间。
他不退反进，没有去抽回玄铁重刀格挡，而是直接侧过身体，将粗壮的左臂迎着那道惨白的刀光递了上去。
“噗——咔嚓！”
利刃切开皮肉、斩断骨骼的声音让人头皮发麻。百里罡的断刀狠狠嵌进楚天阔的左小臂。狂暴的力道斩断桡骨和尺骨，一直劈进肉里，却被楚天阔硬生生用断裂的骨茬和紧绷的肌肉死死咬住。
整条左臂软绵绵地折向一个诡异的角度，鲜血喷涌而出，溅在楚天阔粗糙的侧脸上。刀锋停在了距离他脖颈一寸的地方，再也无法压下半分。
百里罡猩红浑浊的眼球里闪过一丝错愕，他想抽刀，但兵器被那只废掉的胳膊死死锁住。
“想要拉我下水，你得看看自己骨头够不够硬！”
楚天阔咬着满口渗血的后槽牙，喉咙里挤出一句冷酷的宣判。
他垂在身侧的右手猛地扬起。几十斤重的玄铁重刀带着风雷之势，没有任何花哨，从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平行扫向百里罡的腰际。
没有刀剑碰撞的清脆回音。
重刀接触到肌肉的瞬间，发出一声极其沉闷的割裂响动。紧接着是脊椎骨被暴力砸断的连串脆响。巨大的贯穿力直接撕开了百里罡引以为傲的横练肉身。
百里罡连最后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宽刃大刀从楚天阔的断臂中脱落。百里罡的上半身在惯性作用下飞了出去，“吧嗒”一声砸在台阶上方。而他的下半身，还保持着前冲的姿势，在原地晃了两下，才轰然倒塌。
鲜红且滚烫的血液，带着内脏的碎块，像泼水一样洒满了满是裂纹的青石板。
周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外围角落里的几个护院看着那被截成两段的残骸，直接捂着嘴跪在泥水里干呕起来。楚天阔拖着扭曲的左臂，大口喘着粗气，右手将重刀杵在地上支撑着身体。
沈清姝坐在轮椅上，眼神依旧冰冷。那具被腰斩的残躯距离她只有不到三尺。浓烈的血腥味夹杂着禁药的焦糊味，铺天盖地。
三房外围的物理防线彻底瓦解。
但变故就在这一刻发生。
百里罡喷洒出的那些滚烫鲜血，顺着地砖的裂缝迅速渗入地下。随着刚才那记雷霆重劈引发的剧烈震荡，地面深处突然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咔哒”声，像是有什么古老的阵纹被鲜血意外唤醒。
沈清姝眼皮微微一跳，敏锐地察觉到了脚下那不同寻常的颤动。
原本只剩下血腥气的空气里，突然多了一股极其刺鼻的酸腐味。就在百里罡那被劈成两半的残躯旁边，几块青石板的接缝处，突然发出“嗤嗤”的声响。
致命的紫色毒瘴，如同嗅到血腥味的活物，瞬间从四周隐秘的孔洞中如海啸般狂涌倒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