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罗金窟地底深处，销金熔炉的暗红火光舔舐着粗糙的穹顶。
两名伙计佝偻着腰，正用干燥的黄沙掩盖青砖上那条长长的暗红色血痕。晏九针被扔进熔炉时腾起的焦臭黑烟已经散尽，但空气中那种属于死亡的阴冷感却挥之不去。
“手脚麻利点。这味道熏着客人的鼻子，坏了规矩。”姬无寐站在十步外，冷眼看着被沙土一点点吞没的血迹。
晏九针死前的恶毒诅咒，没能浇灭她心头的狂热，反倒像一根带刺的鞭子，抽紧了她多疑的神经。她伸手入袖，大拇指死死摩挲着那枚冰冷的库银封铅。十日。只要飞鹰带回的消息无误，天枢局这笔惊天横财就能彻底落入修罗金窟的钱袋。
但在死线到来之前，任何变数都必须被掐死。
“主子。”
一道暗影从熔炉后方的钟乳石柱上无声滑落。
来人一身紧身黑衣，身形诡异地融入昏暗的火光中。面容被半张赤铁面具遮掩，只露出一双狐狸般狭长的眼。这是修罗金窟最老辣的女刑官，骨胭脂。
“晏九针是个蠢货，但他临死前说对了一件事。”姬无寐停止了摩挲封铅的动作，“那个质子，绝不仅仅是个包画舫的纨绔。他能在晏九针手下全头全尾地活下来，本身就有问题。去盯着他。若他露出半点真气底子，立刻来报。”
“若是他反抗呢？留全尸吗？”骨胭脂的声音像淬了冰的刀片，没有丝毫情绪起伏。
“随你。”姬无寐转身没入阴影。
与此同时，质子客房内的温度冷得像一座冰窖。
萧璟渊闭着眼，整个人沉在巨大的木制浴桶里。水面上漂浮着一层厚厚的碎冰，正被他体内散发出的热气快速融化。
他左臂虚搭在桶沿上，右腕那层死灰色的硬痂已经蔓延到了手肘。晏九针的毒针极其阴冷，加上先前为了篡改防伪母版耗损了太多内力，双重反噬让他体内的气血像脱缰的野马般乱窜。
“咳……”
他咬紧牙关，咽下喉咙里涌起的腥甜。
必须强行压制。不能动用一丝真气去抵御毒素，一旦真气外泄，黑市那些无孔不入的暗桩立刻就能察觉他不是个废人。
冰凉的寒气顺着毛孔渗入，与经脉里的毒火狠狠撞击。逼毒带来的剧烈痛苦，让他白皙的皮肤泛起一阵反常的潮红，连眼尾都被逼出了一抹湿润的猩红。这模样，在旁人看来，像极了宿醉后的春情勃发。
就在这时，门外走廊的木板发出一声轻微到几乎无法察觉的沉闷摩擦音。
萧璟渊耳朵微微一动，眼皮却没抬。
咔哒。
黄铜门锁被一根细长铁丝无声拨开。门缝被推开一寸，一股混杂着刺鼻麝香和猛烈药材的味道，顺着门缝钻进客房。
那是猛烈的催情药物，黑道里专门用来烧垮犯人理智防线的烈酒。
骨胭脂端着一只白玉药碗，悄无声息地滑入房内。
她走路没有一点声音，像一条游走在暗夜里的毒蛇。她目光扫过屏风后那个模糊的影子，右手食指与中指之间，不动声色地滑出一枚半寸长的幽蓝指刃。指尖淬着见血封喉的剧毒，只要屏风后的男人稍有异动，这片刀刃就能瞬间切断他的颈动脉。
浴桶方向传来粗重且紊乱的喘息声。
“世子爷，主子怕您受惊，特意命奴家熬了醒酒安神的汤药。”
骨胭脂的声音带着刻意的娇柔，脚步却走得极稳。她每走一步，都在精准丈量着与浴桶的距离，试图在男主气血翻涌时，捕捉到他本能防御的内力波动。
十步。没有真气流转的痕迹。
五步。水面只有随着呼吸起伏的微波。
三步。
骨胭脂停在屏风外，指尖的指刃微微偏转角度，折射出一抹幽暗的烛光：“世子爷若是不方便，奴家伺候您起身？”
哗啦！
水花猛地溅起，打湿了薄如蝉翼的屏风。
骨胭脂眼神一沉，指刃瞬间绷紧，本能地想要切出。
一只湿漉漉的手直接穿过屏风边缘，一把扣住了她端着药碗的手腕。
没有内力。没有防御。只有纯粹的、因为急躁而显得有些蛮横的肉体力量。
萧璟渊直接敞开湿透的中衣，从浴桶中跨了出来。水珠顺着他冷峻的下颌线，滑过壁垒分明的胸膛，最后没入散乱的衣襟。
他眼角泛着逼毒带来的猩红，嘴角却勾起一抹恶劣的轻挑笑容。
“伺候？你打算怎么伺候？”
骨胭脂被他猛地一拽，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踉跄了半步，鼻尖几乎撞上他湿透的胸膛。冰冷的水汽混杂着浓烈的男性荷尔蒙，瞬间铺天盖地压了下来。
“世子爷这么心急……”骨胭脂强压下心头的震惊，指缝间的指刃悄然抵向萧璟渊的腰肋，试图逼他本能运功抵抗，“这汤药可要趁热喝。”
萧璟渊视线垂下，扫过那碗颜色深红的汤药。
烈性媚药，而且药性极其霸道。对于一个正在强压毒伤的人来说，这碗药一旦入肚，体内双重毒素叠加，失控的风险极大。
但他没有丝毫犹豫。
他忽然松开骨胭脂的手腕，就着她的手，低下头，将碗沿贴上嘴唇。喉结上下滚动，那碗刺鼻的毒酒被他毫不讲理地一饮而尽。
骨胭脂整个人僵在原地。她准备好的所有试探套路，在这个疯子般的举动面前，瞬间失去了着力点。
哐当。
白玉碗掉在青砖上，摔得粉碎。
萧璟渊抬手捏住骨胭脂的下巴，借着身高的绝对压制，将她死死抵在冰冷的青砖墙上。
媚药入喉，仿佛一团烈火猛地炸开。与原本的阴寒毒素撞击在一起，痛得他连指骨都在隐隐作响。但他任由自己陷入虚弱，死死封住经脉里的真气，绝不调动一丝一毫去抵御。
猎手最虚弱的时候，往往需要最嚣张的伪装。
他低下头，嘴唇几乎贴上骨胭脂的面具边缘，呼出的气息滚烫而急促，完美掩盖了逼毒时的痛苦喘息。
“这药，劲挺大啊。”萧璟渊的声音沙哑得惊人，带着侵略性的蛊惑，“姬无寐派你来试探本世子，就拿这种春药糊弄？”
骨胭脂只觉得一股强烈的压迫感让她喘不过气来。
她见过无数垂死挣扎的猎物，见过用真气拼死反抗的高手。但从未见过有人敢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硬灌下烈性媚药，然后用如此轻浮却又危险到极点的姿态，反客为主地将她钉在墙角。
“世子爷说笑了……”骨胭脂的声音罕见地出现了一丝慌乱，她手指下意识地蜷缩，那枚淬毒的指刃无处安放。
“说笑？”
萧璟渊低笑一声，空出的那只手顺着她的手臂往下滑，精准地挑开她袖口的一截布料，指尖若有若无地擦过她藏着指刃的手腕脉门。
这动作轻浮得像一个流连花丛的老手在调情，骨胭脂却在瞬间惊出一身冷汗。这种极端的反差感，终于让这位老辣的女刑官防线松动了。
“奴家……突然想起主子还有吩咐。”
骨胭脂狼狈地偏过头，猛地用力推开他，力道之大，甚至带上了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萧璟渊顺势后退了半步，身子踉跄着撞在屏风上，发出一声沉闷的碰撞响动。
骨胭脂退到门口，转过身正要离开，目光却下意识地扫过萧璟渊因为动作过大而彻底散开的衣襟。
视线往下。
萧璟渊腰侧那块紧绷的肌肉上，赫然有一抹刺眼的暗红色痕迹。
那是密账房防伪印泥特有的松烟香颜色。虽然在冰水中泡过，但残留在皮肤纹理间的暗红，却在一瞬间刺痛了骨胭脂的神经。
她眼角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没敢多停留半秒，反手拉上房门，快步消失在走廊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