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嫡女沈清姝- 第471章 火场夺证-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471章 火场夺证
    没有多余的请示,城头上的黑衣死士们反手将黑陶罐倾覆。

    浓稠的黑色液体顺着陡峭的马道淋漓而下,迅速漫过那些肿胀开裂的尸体和暗红色的毒水。刺鼻的军火气味在冷风中瞬间炸开,将原本令人作呕的尸臭压得死死的。

    一支燃烧的火把被随手掷落。

    火舌触碰黑油的刹那,并没有发出震耳的爆鸣。只听见极其低沉的“腾”的一声闷响,火墙贴着城墙外侧笔直地拔地而起。

    热浪如同实质的墙壁,将苏长林生生逼退了两步。他抬起完好的右臂挡在眼前。透过扭曲的空气,他看到那些连长矛都无法处理的毒尸,在烈火中迅速脱水、碳化。皮肉收缩,暗紫色的脏器连同毒液一起,被高温毫无怜悯地理论意义上的吞噬。

    风是从西北方吹来的。

    沈清姝之前站的位置,正处于城楼拐角处形成的气流盲区。狂暴的热气流被这股微风托举着,斜斜向外抛去。那些本该致命的毒烟和飞灰,没有一丝一毫倒灌进城内,全被推向了城外的荒原。

    防线保住了。

    “愣着干什么?”沈清姝侧过身,视线扫过下方乱作一团的阵列,“药锅端上来。按编制排队灌。吐了就再灌,不喝的直接打断腿灌进去。”

    “是!”苏长林喉结滚动,紧绷的左臂夹板因为动作过大而隐隐作痛。他立刻去调动预备队。那些濒临崩溃、甚至因为恐惧而干呕的士兵,此刻正贪婪地呼吸着火海散发出的干燥热气。这场极其暴烈的火,不仅烧尽了毒物,也烧断了那根勒死苏家军的规矩麻绳。

    三里外。

    阴沉的天光下,那道拔地而起的火墙红得刺眼。

    挛鞮拓烈骑在战马上,粗糙的手指死死扣着带刺马鞭的木柄。指甲边缘因为用力过度泛出苍白。

    大靖的防线没有他预想中的惨叫和溃败,反倒像一块被投入火炉的生铁,在经历短暂杂质熔解后,淬出了一层不可撼动的冷硬。

    “逐鹿庭的黑油。”挛鞮拓烈腮边的肌肉剧烈抽搐了一下。

    身旁的骨都烈佝偻着背,在一块脏布里咳出一口带血的黏液。他抬起布满红斑的脸,看着那片吞噬了同袍尸骨的火海,眼底对战神的敬畏已经碎成了一地残渣。用命去填的尸雨战术,就被这么一把火轻飘飘地断绝了。

    挛鞮拓烈猛地夹紧马腹,战马吃痛,原地焦躁地打着转。他没有下令冲锋,底牌已经耗尽了。

    大靖边防后营,软禁区。

    院门的缝隙里塞满了一层又一层的毡布,却依然挡不住那股无孔不入的气味。顾铁杉正坐在床榻上,眼下挂着两道彻夜失眠的青黑。突然,他的鼻翼抽动了两下,像一条捕捉到血腥味的恶犬。

    一股浓烈焦糊的军火气息钻进了屋子。

    他猛地从榻上弹起,冲到门边狂嗅。眼球瞬间放大,布满血丝,嘴角不受控制地扯出扭曲的弧度。

    “军火……私藏军火!苏长林这乱臣贼子,竟敢在没有兵部批文的情况下擅用火油!”

    他转过身,死死盯向角落里缩着的季少言。季少言头上戴着不合尺寸的官帽,抱着那个留有切痕的公文布包瑟瑟发抖。

    顾铁杉几步走过去,一把扯住季少言的衣领,将他拽了起来。

    “去。”顾铁杉声音透着病态狂热,“带上你的人,去前面火场。给我挖一块带有兵部暗记的陶罐残片回来。”

    季少言双腿发软:“大……大人,那边可是疫病区!火还没灭透,有毒烟啊!”

    “律例面前,死几个兵卒算什么!”顾铁杉拔出腰间那半截被削断的佩剑,冰冷的铁片直接拍在季少言脸上,“拿不到铁证,本官现在就以通敌从犯的罪名斩了你!”

    剑刃的凉意顺着脸颊渗进骨髓。季少言吞了一口唾沫,连滚带爬地往外冲。

    城防外侧废弃马道下。火势虽已减弱,但空气中依旧残留着烤人皮肉的高温。黑烟与水汽混杂,弥漫不散。

    顾铁杉戴着厚厚的面巾,躲在安全线外的一堵残墙后,急促地喘息着。

    前方焦黑废墟里,季少言正趴在地上。随行的两名护卫刚靠近火场边缘,便吸入残余毒气,倒在泥地里剧烈干呕。季少言的官帽早不知掉落何处,头发被高温燎焦了大半。他憋着一口气,徒手插进那堆还在冒红星的灰烬。

    皮肉触碰发烫陶片,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嗤嗤”声。

    季少言喉咙里发出一声变调的惨哼,但他不敢松手。他用十根烫出惨白水泡的手指,死死抱住那块带残底的陶片,向后翻滚。

    刚退出毒烟范围,他便瘫倒在脏污的雪水里大口喘息,胸腔剧烈起伏。顾铁杉大步走近,对地上痛苦痉挛的下属视而不见,弯腰直接从他血肉模糊的手里抠出陶片。

    顾铁杉举起陶片。虽被熏黑,夹缝处仍隐约可辨非中原工艺的暗纹。

    “铁证如山!”他声音狂热刺耳,“苏家军私藏异族军火!这就去写密折,这就是那群武夫的催命符!”

    他转身大步离去,急切想回去报信。硬底皮靴毫无顾忌地踩在季少言满是水泡的肩膀上。骨节微错。

    季少言趴在泥水里没有出声。他沾着黑灰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眼。看着那背影,平日里懦弱算计的眼中,疯狂翻滚着彻骨的怨毒。

    城头最高处的眺望台上。

    风势转小,焦味淡去,只剩下草药特有的苦涩香气在营区上方盘旋。

    苏长林单手按着城墙垛口,目光死死盯着下方废墟处发生的一幕。

    “主帅。”苏长林猛地转头,声音急促,“姓季的把火油残片抢走了。那是顾铁杉做梦都想拿到的谋反实证,一旦送出去,这几万兄弟就真成了乱军。我带人去把他截下来!”

    他握住横刀,却听见身后传来瓷盖碰撞的清脆声。

    沈清姝坐在一张交椅上,手里端着粗瓷盖碗。她垂下眼睫,用杯盖慢慢拨弄茶汤表面漂浮的粗叶,连余光都没有分给下方。

    “截什么?”沈清姝抿了一口略带苦涩的茶水,语气里透着将权贵当做玩物的戏谑,“让他拿。”

    苏长林握刀的手一僵:“可是……”

    “一条咬着毒骨头的疯狗,才配给那高高在上的暴君带路。”沈清姝将茶盏搁在木桌上。

    苏长林愣在原地。他顺着沈清姝的目光重新看向下方,猛然意识到什么。

    那块陶片表面,不仅有火油燃烧后的黑灰,还附着一层因高温压制却依然带有极强渗透性的疫病残留。顾铁杉自以为拿到了逼迫边将的通敌铁证,却不知道正亲手把催命符贴在自己身上。只有让他把这东西攥紧,大靖朝堂那层伪善的皮,才会被彻底拖下水。

    风吹过城头,沈清姝白色的衣摆翻飞。她看着远处的天际,极致理智的眼中没有半点怜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