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周狂大军驻扎的山谷大约二十里外,有一座隐在丘陵之间的小山村,名叫秦家庄。
村子不大,约莫百余户人家,村中屋舍错落,青瓦土墙,四周环绕着几片菜地和零星的果树。
村口有一棵老槐树,树冠如盖,遮住了大半条入村的小路。
村中住户大多姓秦,算是一个典型的宗族村子,邻里之间沾亲带故,日子虽不富裕,却也安稳。
村子东头有一间独门独户的小院,院墙是用山石垒的,不高,门板也有些旧了,但院落收拾得干净利落,墙角还晾着几捆新劈的柴火。
院子里住着一个年轻人,名叫秦岳,年方二十出头,生得身材匀称,面容端正,一双眼睛不算大,却有神,说话时带着几分山里人特有的踏实劲儿。
秦岳自幼父母双亡,由村里的叔伯们轮流照看长大,虽无亲无故,却生性敦厚,心地善良,平日里靠打柴和采些山货为生,日子清苦,却也过得下去。
秦岳与村里的其他年轻人不同,他自小便对武道有种天然的亲近感。
村里有一本不知传了多少代的基础炼体功法《磐石功》,薄薄的几页纸,纸张泛黄,边角都卷了,村里人大多觉得这门功法太过粗浅,练来练去也不过是强身健体,没什么大用,便没人认真钻研。
秦岳却不这么认为。他从十岁起便照着那本《磐石功》练习,日复一日,从未间断。白天打柴,晚上练功,风雨无阻。
十几年下来,他的体魄远比同龄人结实得多,肌肉匀称而有力,筋骨也颇为坚韧,虽然没有名师指点,却硬是将一门烂大街的基础功法修炼到了天人境。
天人境对应修仙者的返虚合道境界,放在整个人族之中,虽然算不上顶尖,却也远超同龄人。
村里的长辈们偶尔也会夸他几句,说他是个练武的好苗子,可惜没遇上好师傅。
秦岳听了只是笑笑,也不往心里去,依旧每日早起练功,劈柴挑水,日子照常过。
这一日,秦岳照常上山砍柴,路过一处山坳时,忽然看到路边躺着一个人。
那人一身粗布衣裳,衣角沾着泥和草叶,像是从山坡上滚落下来的,肩膀上还有一道不算浅的血痕。
秦岳放下柴刀,上前探了探鼻息,发现还有气,便没有多想,将那人背回了家中。
那人醒来后,自称姓赵,是个猎户,进山时不慎失足摔落,伤了肩背。
秦岳没有起疑,给他包扎了伤口,又煮了一锅稀粥端到床边。那人接过粥碗时,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似乎在看他的手掌和骨架,但也没多说什么,只是低头喝粥。
自此,这位“赵猎户”便在秦岳家中住了下来,他话不多,偶尔会问起秦岳的日常起居,问他在练什么功法、练了多少年。
秦岳也不隐瞒,说自己练的是《磐石功》,从小练到大,也没换过别的功法。
那人听完,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琢磨什么,却也没有评价。
半个月的时间转眼过去,秦岳的照料一如既往,换药、做饭、劈柴、打水,样样不落,那人肩上的伤也渐渐愈合,气色好了许多。
有一天傍晚,两人坐在院中的石头上,那人忽然放下手中的碗,看着秦岳,语气平静却认真:“我姓赵是化名,其实我本名玉鼎,乃是昆仑山玉虚宫元始天尊门下弟子,玉泉山金霞洞玉鼎真人,这些日子我观你心性纯良,根骨不差,且能将一门烂大街的《磐石功》练到这等境地,也算是难得,秦岳,你可愿拜我为师?”
秦岳愣了一下,手里的筷子差点没拿稳,他虽然生活在小山村,可也知道昆仑山乃是圣人道场,回过神来后,他放下碗,起身后退一步,郑重地跪了下去,叩首道:“弟子秦岳,拜见师父。”
自此,秦岳正式拜入玉鼎真人门下。玉鼎真人不喜繁文缛节,收了弟子后也没有多作客套,第二天便开始传授功法。
他先传了《玉清仙法》,那是阐教入门必修的正宗功法,讲究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反虚,返虚合道,循序渐进,根基稳固。
又传了《八九玄功》,这门功法不同于寻常仙法,主修肉身变化,讲究以力破法,金刚不坏,一旦练至大成,不仅刀枪不入,还能施展七十二般变化。
秦岳学得认真,每日天不亮便起床练功,白天打坐吐纳,晚间修习玄功,几乎把所有醒着的时间都用来修行。
玉鼎真人偶尔会在旁边看着,偶尔点拨几句,多数时候只是坐在一旁闭目打坐,并不打扰他。
半年时间转瞬即逝,秦岳的进步出乎玉鼎真人的预料。
他不仅将玉清仙法的基础部分融会贯通,仙道修为踏入了地仙境,而且八九玄功也练到了二转之境,肉身强韧如铁,寻常刀剑砍在身上只能留下一道白痕。
玉鼎真人站在院门口看着,没有夸赞,只微微点了点头。
秦岳收回拳头,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抬头看了看天色,像是在估算什么。
远处山坡上传来放牛人悠长的吆喝声,隔壁婶子正在灶前生火做饭,烟囱里飘出几缕浅淡的炊烟。
玉鼎真人原本正盘膝坐在院中那棵老槐树下,闭目调息,感应着秦岳在灶房中生火做饭的气息。
忽然,他的眉头微微一皱,双目猛地睁开,目光如电,朝着东南方向望去。
那股气息虽然极淡,却带着一股阴冷而腥甜的味道,不是山间常见的妖气,更像是修炼多年的妖物刻意收敛后留下的尾巴。
玉鼎真人站起身,朝灶房方向说了一句:“秦岳,待在家里不要出来。”
没等秦岳回应,他便已经化作一道清光,腾空而起,穿过云层,朝着那股妖气传来的方向飞去。
风在他脚下掠过,山川田野在身下迅速后退,不过片刻,他便已来到了周狂大军驻扎的那片山谷上空。
夜色笼罩着整座营地,篝火已经燃尽,只剩几缕残烟在黑暗中若隐若现。
营寨内外一片寂静,没有巡逻的脚步声,没有换防的口令声,就连马厩边的战马也都低垂着头,安静地站在原地。
玉鼎真人的目光快速扫过整片营地,看到那些倒在地上的士卒、歪倒在帐篷门口的哨兵、熄灭了炊火的灶台,一切都在说明——这不是普通的困倦,而是被妖气入侵所致。
他抬眼望向云层之上,三道身影正悬浮在那里,为首的那道身影已经化作一缕妖气,正朝着营地中一座独立的营帐落下。
那营帐的帘布微微掀动,烛火在帐内摇曳,映出一个端坐的女子轮廓。
玉鼎真人认出那女子的身份,冀州侯之女苏妲己,他曾在途经冀州时远远见过她一面,还算有些印象,此刻见她独自坐在帐中,而那道妖气正朝她靠近,用意已十分明显。
他的面色微微一沉,抬手一拂,一道清光从他袖中飞出,如同一道无形的壁障,无声无息地挡在了那座营帐之前。
九尾狐妖的妖气撞在那道清光之上,微微一滞,像是撞上了一层看不见的网,未能顺利穿过。
她猛地顿住身形,目光警惕地转向玉鼎真人的方向,声音带着几分戒备和试探:“何人阻我?”
玉鼎真人立于营帐上方,衣袍在夜风中微微拂动,目光平静,语气不重,却带着不容退让的意味:“阐教玉泉山玉鼎真人,此事,你动不得。”
他并没有多做解释,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如同一棵种在夜色中的老树。
而九尾狐妖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似乎在掂量那道清光的厚度,以及它背后那份尚未完全展露的态度。